第160章 执事陨,鬼骨遁
死亡,是有颜色的。
在这片被简化版“九幽炼魂阵”彻底搅乱、化作魂力归墟之地的战场上,死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灰白。
并非雪花的纯净,也非骨殖的惨然,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阴寒、死寂、怨毒、以及万物终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生机的、冰冷的灰白。
这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三道骤然失去生机的身影上,迅速蔓延开来。
最先彻底被这死亡灰白吞噬的,是“阴煞”。
这位以阴毒诡谲、炼尸御鬼闻名、修为达到筑基后期、在往生教内也算是一方人物的执事,此刻仰面倒在那片被炼魂幽火灼烧得龟裂的焦黑土地上,干瘪如骷髅的身躯已然不再完整。
从胸膛开始,一道巨大的、边缘焦黑卷曲、内部空洞的贯穿伤,几乎将他上半身撕裂。
那是骨狼自爆时,携带的“阴铁”碎片与寂灭魂力,混合着引爆的“阴雷爆裂珠”的狂暴能量,在他因阵法启动而心神剧震、防御出现刹那迟滞的瞬间,造成的致命创伤。
伤口处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因为血肉与内脏,已在瞬间的高温与阴雷肆虐下,碳化了大半。
但这并非他死亡的唯一原因。
真正终结他性命的,是那无形无质、却湮灭魂魄的“归墟”灰色涟漪。
当灰色涟漪拂过他身体的刹那,他体内那因修炼阴煞功法、吞噬无数生魂而早已与自身魂魄纠缠不清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与“怨魂本源”,仿佛被投入了滚烫岩浆的寒冰,发出了无声的、却剧烈到极致的“消融”与“冲突”!
“嗤——!”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从他身体内部传出。
他那双一直保持着冰冷、算计、偶尔流露出贪婪与惊骇的灰白瞳孔,在灰色涟漪触及的瞬间,骤然凝固。
瞳孔深处,那两点针尖般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猛地亮到极致,随即——彻底熄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尽怨毒、不甘、以及一丝终于解脱的茫然,在他彻底失去神采的眼中,一闪而逝,随即被死亡的灰白彻底覆盖。
他体表那些诡异的黑色符文,如同燃烧后的灰烬,片片剥落、消散。
身后那具与他心神相连、实力达到筑基中期的铁甲尸将,在主人魂魄湮灭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呜咽,眼眶中绿色的魂火骤然爆开,随即彻底黯淡,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真正的、毫无灵性的破铜烂铁。
阴煞,这位在阴尸山脉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往生教筑基后期执事,于葬魂谷深处,因轻敌冒进、低估对手,陷入绝杀大阵,被林凡以魂侍自爆为饵,配合“九幽炼魂阵”的“归墟”之力,魂魄湮灭,身死道消。
他直到死亡降临的前一瞬,或许才真正明白,那个他视为炼气期蝼蚁、唾手可得的“魂火传承”持有者,究竟是何等疯狂、何等决绝、又何等擅长把握那转瞬即逝的杀机。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距离阴煞尸体约十丈外,是“血髅”陨落之地。
与阴煞的“安静”死亡不同,血髅的结局,充满了狂暴与不甘。
他那具雄壮如铁塔、布满狰狞伤疤的身躯,此刻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跪倒在焦黑的地面上,头颅低垂,仿佛在向这片绝地忏悔。但他那颗燃烧着血焰的巨大骷髅头,却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脖颈之上,一片空空如也。
不是被斩断,也不是被轰碎。
而是……湮灭。
“归墟”灰色涟漪扫过的刹那,血髅正因全力斩出“血煞开天斩”、灵力气血剧烈消耗、且魂魄被阵法之力疯狂抽取而处于最虚弱、也最暴怒的状态。他体表那层厚重的血罡早已在炼魂幽火的持续灼烧与“归墟”之力的抽取下摇摇欲坠。
灰色涟漪触及他骷髅头的瞬间,那熊熊燃烧、象征着他血道修为与魂魄本源的血焰,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敌克星,连挣扎都未曾有,便如同被无形之手凭空抹去,瞬间熄灭、消散!
紧接着,他那由某种秘法炼制、坚逾金铁的暗红色骷髅头骨,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风化,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在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中,化作一蓬暗红色的骨粉,簌簌飘散,融入下方焦黑的泥土。
失去了头颅,血髅那具无头的雄壮身躯,依旧保持着跪姿,僵直了数息,才轰然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土。脖颈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缕缕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雾气,缓缓散逸,随即也被空气中残留的寂灭魂力与阴气消磨、净化。
血髅,这位以炼体与血道秘术称雄、性格暴戾嗜杀、手上沾满血腥的往生教筑基后期执事,在“九幽炼魂阵”的绝杀之力下,身首俱灭,魂飞魄散。他至死,恐怕都无法接受,自己竟会陨落在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且已被他们三人逼入绝境的“小老鼠”手中,甚至未能给对方造成真正致命的最后一击。
然而,这场三方猎杀,并未以林凡的惨胜和两大强敌的陨落,就彻底画上句号。
在阴煞与血髅相继殒命、死亡灰白蔓延的同时,距离战场核心稍远一些、靠近幽冥潭边缘乱石堆的方向——
异变,在死寂中,悄然发生。
那里,是“鬼骨”倒地之处。
与阴煞、血髅的凄惨死状相比,鬼骨看起来似乎“完好”得多。
他瘫软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口中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手中那根怨婴骨杖断成两截,散落一旁。看上去,与一具刚刚断气、死不瞑目的尸体,并无二致。
“归墟”灰色涟漪扫过他时,他那本就因施展诅咒而受损、又因阵法抽取而濒临崩溃的魂魄,似乎也如同阴煞、血髅一样,被瞬间湮灭了。
至少在林凡那已然模糊涣散、濒临昏迷的感知中,鬼骨的气息,确实在灰色涟漪过后,彻底消失了。
然而……
就在林凡因重伤与魂力彻底枯竭而眼前发黑、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那疯狂运转的“九幽炼魂阵”也因失去主持而光华急速黯淡、威能飞速消退的刹那——
鬼骨那“尸体”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与狡诈的幽绿色光芒,如同地狱中复苏的鬼火,骤然亮起!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剧烈咳嗽,从鬼骨喉咙中挤出,伴随着更多黑血的涌出。他竟然……没死透!
不,或者说,他刚才确实“死”了一次。
“归墟”之力,确实击中了他,也几乎湮灭了他本体的魂魄。但鬼骨此人,性格阴鸷狡诈,保命手段层出不穷。早在察觉林凡布下恐怖杀阵、形势急转直下时,他心中便已生出了强烈的退意与保命之念。只是血髅狂怒前冲,阴煞也试图破阵,他被裹挟其中,无法独自脱身。
在灰色涟漪袭来的生死关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狠辣、也代价巨大的选择——
他并非以自身魂魄硬抗“归墟”之力。
而是……主动引爆了那具跟随他多年、虽然在上次迷雾沼泽被林凡魂火重创后未能完全恢复、但依旧保留着部分灵性与防护能力的本命炼尸——“银甲尸傀”!
这具尸傀被他以秘法缩小,一直藏于袖中,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在灰色涟漪及体的瞬间,鬼骨以残存魂力,毫不犹豫地彻底引爆了尸傀的核心与其中温养的部分自身分魂!
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自爆的恐怖能量,混合着尸傀本身的阴煞尸气,在鬼骨体表形成了一道短暂而强大的爆炸屏障,硬生生抵销、削弱了大部分“归墟”灰色涟漪的湮灭之力!同时,尸傀爆炸产生的冲击与混乱,也干扰了阵法的锁定与后续攻击。
而鬼骨自身,则借着爆炸的冲击力,顺势向后“倒飞”,装作被“归墟”之力击杀的模样,瘫软在地,收敛了所有生机与魂力波动,进入了最深的“龟息假死”状态!
他赌对了。
林凡重伤濒死,魂力枯竭,感知模糊,无暇也无力仔细探查他是否真的死透。
“九幽炼魂阵”失去主持,威能迅速衰退,那恐怖的炼魂幽火与“归墟”之力也随之消散。
阴煞、血髅的惨死,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如果还有旁观者的话),也证明了阵法的恐怖,让可能存在的其他窥探者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就是他唯一的逃生机会!
“嗬……嗬……”鬼骨挣扎着,用仅存的左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画着扭曲符文、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的古朴骨符。
这是他在一次探索上古修士洞府时,偶然得到的保命之物——“破空遁符”!此符激发后,可随机将使用者传送至百里之外,但代价巨大,会严重损耗精血元气,且传送地点完全随机,可能落入更危险的绝地。他一直珍藏,从未舍得使用。
但此刻,为了活命,为了那“寂灭魂火”的传承诱惑,他别无选择!
“林凡……小杂种……你等着……此仇不报,我鬼骨誓不为人!”鬼骨眼中幽绿光芒疯狂跳动,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与贪婪。他猛地一咬舌尖,将一口蕴含了本命精血的心头血,狠狠喷在漆黑骨符之上!
骨符骤然乌光大放!表面的扭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将鬼骨的身体缓缓包裹。
然而,就在乌光即将彻底吞没鬼骨,发动破空遁术的最后刹那——
远处,躺在地上、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死去的林凡,那涣散的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一直留存的最后一丝模糊感知,在鬼骨取出骨符、喷出精血的瞬间,捕捉到了那异常的空间波动与熟悉的怨毒气息。
鬼骨……没死?还想跑?
林凡的意识,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身体更是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魂力彻底枯竭,寂灭魂火黯淡欲熄。
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愤怒、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咆哮,强行冲破了肉体的极限与魂魄的疲惫!
他想起了影鸦自爆时的决绝,骨狼毁灭时的义无反顾,想起了自己这数月来颠沛流离、生死搏杀的艰辛,想起了鬼骨这条毒蛇一次次如跗骨之蛆般的追杀与暗算……
不能让他逃!
哪怕拼尽这最后一口气,哪怕魂飞魄散,也决不能放这条毒蛇离开!否则,后患无穷!
林凡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掌控力,将舌尖狠狠咬碎!
剧痛带来瞬间的、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血沫的嘶吼,涣散的瞳孔死死锁定鬼骨即将被乌光吞没的身影,识海深处,那两簇已然缩小到米粒大小、光芒微弱到极致的寂灭魂火,如同被投入了最后薪柴,猛地再次明亮了一瞬!
随即,其中那簇属于第二缕的魂火,核心处,那枚用于炼制“骨狼”魂侍时分裂出的、尚且不够稳定的魂种雏形,被林凡以最后的意志,强行引爆!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秘术。
而是一种基于“魂种寄灵篇”本源联系的、最原始、最直接的干扰与反噬!
“骨狼”虽已毁灭,但其魂种本源与林凡这第二魂火,尤其是与那枚分裂出的魂种雏形,依旧有着最细微、却无法彻底斩断的因果联系!
“爆!”
林凡心中无声呐喊。
“噗——!”
远处,鬼骨手中那枚乌光大放的“破空遁符”,表面疯狂扭动的符文,骤然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而诡异的力量干扰、污染了其内部精密的能量运转与空间定位!
紧接着,鬼骨只觉得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强烈“林凡”印记的诡异魂力波动,顺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狠狠撞入了自己因引爆尸傀、施展假死、又喷出精血而早已脆弱不堪、千疮百孔的魂魄之中!
“啊——!!”
鬼骨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这魂力冲击并不强,甚至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但在这激发“破空遁符”、心神与空间之力紧密相连的最关键、最脆弱的时刻,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无异于致命的毒刺!
他体内本就紊乱的灵力与魂力瞬间失控!手中“破空遁符”的乌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表面的符文开始崩溃、湮灭!
“不——!!”鬼骨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能感觉到,遁符正在失控,空间之力开始暴走!
他疯狂地想要切断与遁符的联系,想要压制体内暴走的灵力,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咔嚓!”
漆黑骨符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痕蔓延开来。
下一刻——
“轰——!!!”
失控的、狂暴的空间之力,连同遁符本身蕴含的恐怖能量,在鬼骨手中轰然炸开!
“噗嗤——!”
鬼骨的整条左臂,连同小半边肩膀,在恐怖的空间爆炸中,瞬间化为虚无!甚至连血雾都没能留下,仿佛被直接从世间抹去!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与空间裂缝切割伤口的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幽冥潭边缘礁石上,将坚硬的礁石都撞得碎裂开来!
“呃啊——!!”鬼骨发出濒死的惨嚎,仅存的上半身布满了蛛网般的空间切割伤痕,深可见骨,内脏破碎,气息衰落到极点,比林凡好不了多少。
而那枚“破空遁符”的爆炸,并未形成有效的空间传送,反而在原地撕裂开一道数尺长短、极不稳定、边缘闪烁着危险黑芒的细小空间裂缝**!裂缝中传来恐怖的吸力与空间乱流,将周围的碎石、尘土、乃至空气中残留的魂力碎片,疯狂吞噬进去!
裂缝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嗡”的一声,自行湮灭、弥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碗口大小坑洞,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细微的空间涟漪。
鬼骨躺在冰冷的礁石上,鲜血从他残破的身体各处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岩石,又顺着缝隙,滴入下方深不见底、死寂漆黑的幽冥潭水中。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恐惧、不甘,以及对林凡那诡异干扰手段的深深忌惮。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三位筑基后期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却是两死一濒死,而目标……虽然也重伤垂死,但似乎……还吊着一口气?
鬼骨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空间爆炸的伤害、精血损耗、魂魄重创、以及之前阵法与林凡攻击留下的伤势,已然将他推向了真正的死亡边缘。
逃?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爬都爬不起来,还谈何逃跑?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寂灭魂火……传承……教主的赏格……我还有机会……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与贪婪,如同最后的毒火,在鬼骨即将熄灭的魂魄中燃烧起来。
他颤抖着,用仅存的一点微弱魂力,沟通了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从未动用过的——教主亲赐的“幽冥保命丹”!此丹蕴含磅礴生机与精纯阴气,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气,并激发潜能,但副作用巨大,会严重损耗寿元与根基。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阴冷而狂暴的药力,强行压下了部分伤势,激发了他体内最后一丝潜能。
鬼骨眼中幽绿光芒再次亮起,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抬起仅存的、血肉模糊的右臂(左臂已失),五指成爪,狠狠插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呃啊——!!”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再次惨嚎,但他动作不停,硬生生从丹田中,掏出了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却依旧散发着淡淡魂力波动的本命鬼丹!这是他毕生修为凝聚,也是魂魄部分寄托所在!
“燃血……燃魂……幽冥遁!”
鬼骨嘶声咆哮,将那颗布满裂纹的本命鬼丹,连同口中残余的“幽冥保命丹”药力,以及全身最后的气血、魂魄本源,毫无保留地,同时点燃!
“轰!”
一股惨绿色的、夹杂着漆黑鬼气与血光的诡异火焰,猛地从他残破的躯体上爆发出来!火焰并非向外灼烧,而是向内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与魂魄,转化为一股邪异而迅猛的遁力!
“嗖——!”
一道扭曲的、散发着浓郁死气与怨恨的绿黑色血光,裹挟着鬼骨那残破不堪、气息奄奄的躯体,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透支方式,朝着葬魂谷外围、远离战场的西北方向,亡命飙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遁速,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血色残影与怨念气息!
这是他真正的、最后的、也是代价最大的保命遁术——“幽冥燃魂遁”!以燃烧鬼丹、精血、魂魄本源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惊人的速度,但遁术结束后,即便不死,也基本是修为尽废、魂魄残缺、苟延残喘的结局。
但鬼骨顾不上了。他只想活,只想逃离这个让他遭受毕生最大耻辱与损失的死亡绝地!
绿黑色血光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葬魂谷深处浓郁的雾霭与嶙峋怪石之后,只留下原地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残破的衣袍碎片、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与死气。
鬼骨上人,这位往生教筑基后期执事,在付出了银甲尸傀彻底报废、自身左臂消失、右臂残废、鬼丹碎裂、魂魄重创、根基尽毁、燃烧本源、几乎必死无疑的惨重代价后,终于以“幽冥燃魂遁”,狼狈不堪、九死一生地,逃出了葬魂谷这片为他准备的坟墓。
而随着鬼骨的逃离,这场惨烈到极致的厮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战场中央,一片死寂。
只有幽冥潭水,在微风吹拂下,泛起细碎而冰冷的涟漪,倒映着上方灰暗的天空,以及岸边那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与尸体。
焦黑龟裂的土地上,躺着阴煞干瘪碎裂的遗骸,与血髅那无头的雄壮身躯。
稍远处,是林凡。
他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身体微微抽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与内脏碎块。胸前恐怖的斧伤与心口的贯穿伤,依旧在缓缓渗血。眉心处,那缕诡异的诅咒黑气已然黯淡,却并未完全消散,如同附骨之蛆,侵蚀着他残破的魂魄。七窍中流出的黑血,已然干涸,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留下道道狰狞的痕迹。
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魂力波动更是近乎于无。识海中,那两簇寂灭魂火已然缩小到针尖大小,光芒黯淡欲熄,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强行引爆魂种雏形干扰鬼骨,耗尽了他最后一丝魂力与心神,也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魂魄雪上加霜。
身体的重创,魂魄的破碎,魂力的枯竭,阵法的反噬(尽管大阵已停,但强行催动“归墟”对自身的负担与反噬依旧存在)……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而此刻,这些伤势在他身上叠加、爆发。
死亡,已然将他彻底拥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那冰冷、黑暗、永恒的虚无深渊。
眼皮,沉重如山,缓缓合拢。
最后的感知,是身体下方,那冰冷、粘稠、带着自己体温的血液;是空气中,那混合了焦糊、血腥、阴寒、死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寂灭魂火余韵的复杂气息;是远处,幽冥潭水那永恒的、低沉的呜咽……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仇,似乎报了一部分。鬼骨……应该也活不长了吧?
只是……不甘心啊。
《九幽养魂录》的后续……幽冥裂隙的秘密……往生教……鬼骨背后的存在……
还有……韩立那小子……不知如今,筑基可成?大道可还顺遂?
“桥头再会”的约定……怕是……无法赴约了……
也好。
大道独行,魂道寂灭。
这结局,倒也不算……太坏……
最后一点模糊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林凡的身体,停止了最后的、微弱的抽搐。
气息,归于彻底的死寂。
只有那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光芒,在那缕诅咒黑气的缠绕下,如同即将被狂风扑灭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固执地,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不甘的、血腥的、却也充满不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