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药童,死境开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率先钻入鼻腔,像是腐烂的草药混合着某种刺鼻的腥气,强行将林凡从无尽的黑暗混沌中拖拽出来。
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开始转动。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伴随着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他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
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加班赶项目吗?难道猝死了?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喉咙和肠胃,火辣辣的,像是被烈火烧过,又像是被强行灌入了什么腐蚀性的液体。这种感觉无比真实,绝非梦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那浓郁的恶臭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牵动了全身的伤痛,让他几乎背过气去。但也正是这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视线终于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光线,以及头顶上方深褐色的、带着细微纹理的木制屋顶。鼻尖萦绕的,除了那顽固的恶臭,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苦涩的药香。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古代屋舍。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粗糙的布单。房间不大,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张椅子,几乎没有别的家具。桌上放着一个瓦罐和一个陶碗,墙壁上挂着几束已经风干的、辨认不出原貌的草药。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似是傍晚,又似是拂晓,隐约可见远处山峦的轮廓,寂静得可怕。
“我……这是……”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庞杂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剧烈的痛苦让他再次蜷缩起来,死死抱住了头。
……一个同样名叫“林凡”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是镜州城外偏远山村的农户之子。因为家乡遭了灾,父母为了给下面的弟妹换一口吃的,将他卖给了路过的一伙人牙子。人牙子将他和其他几个少年,像货物一样辗转带到了这片连绵的山脉,一个叫做“七玄门”的地方。
然后,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名为“神手谷”的幽静山谷。山谷里住着一位姓墨的大夫,据说医术高超,在七玄门地位尊崇。他们这批少年,名义上是被送来给墨大夫当药童,是走了大运,脱离了苦海。
记忆中的墨大夫,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普通,皮肤微黑,初见面时甚至带着几分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但接下来的记忆,却让附身其上的林凡如坠冰窟!
比这具身体原主更早来的几个药童,在进入神手谷后不久,就相继“病逝”或被“遣散”,再无音讯。原主“林凡”性格怯懦,整日惶惶不安,只是凭着本能小心翼翼地活着。直到今天,墨大夫端来了一碗气味刺鼻的、墨绿色的汤药,慈祥地告诉他,这是为他“培元固本”的好东西。
原主不疑有他,或者说不敢怀疑,在墨大夫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乖乖喝下了那碗药。
然后,就是蚀骨灼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五脏六腑内疯狂穿刺!
原主的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迅速消散,而现代人林凡的意识,就在这个时刻,莫名其妙地占据了这具刚刚“死亡”的躯体。
“七玄门……神手谷……墨大夫……药童……培元固本……”
一个个关键词,如同惊雷般在林凡的脑海中炸响!
作为一个资深网文爱好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凡人修仙传》的世界!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故事开始的最初险地——神手谷!那个看似和蔼的墨大夫,真实身份是惊才绝艳、却因仙路断绝而性情大变的枭雄墨居仁!他搜罗有灵根的少年,表面收为弟子,实则是为了培养成夺舍的“庐舍”!
那碗所谓的“培元固本”的汤药,根本就是控制炉鼎、慢性侵蚀心智和生命的剧毒之药!原主林凡,就是因为体质或许较弱,或者灵根资质太差,没能扛过这第一关,直接一命呜呼,这才让他这个异世灵魂趁虚而入!
而按照原著剧情,在林凡这个“试验品”之后,下一个被选中的药童,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韩立!
“我……我成了墨大夫用来测试夺舍可行性的……前置炮灰?韩立之前的那个失败品‘余子童’的替代品?”林凡浑身冰冷,连灵魂都在颤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他熟知剧情,深知落入墨大夫手中是何等绝望的境地。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墨大夫本身武功极高,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而他体内,还藏着一个来自修仙家族、魂魄状态的余子童,同样奸诈异常,时刻想着夺舍重生。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而他,只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手无缚鸡之力、还身中剧毒的少年药童!
怎么办?直接逃跑?别说这神手谷恐怕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就算能溜出山谷,外面是连绵的彩霞山,野兽出没,他一个虚弱少年,能活几天?更何况,墨大夫一旦发现他逃跑,必然追杀,绝无幸理。
反抗?更是天方夜谭。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欠奉,拿什么去跟一个武林高手兼用毒宗师抗衡?
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墨大夫用毒用药的大行家,对自己亲手调配的毒药效果会不清楚?原主刚刚喝下药就“昏迷”过去,现在醒来,若表现得若无其事,反而更惹人怀疑。以墨大夫的多疑性格,很可能直接把他当成失败的残次品处理掉,就像处理之前那些“病逝”的药童一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林凡的心防。他感觉自己就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万劫不复。
“冷静!必须冷静!”林凡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我知道剧情!这是我目前唯一,也是最大的优势!”他强迫自己运转大脑,像分析项目风险一样,分析眼前的绝境。
“墨大夫的目的是夺舍一个完美的庐舍,所以他需要‘培养’弟子,让弟子的肉身和修为达到一定标准。我现在还没达到被夺舍的标准,所以暂时是‘安全’的……安全个屁!我随时可能因为资质太差或毒性发作而被‘清理’掉!”
“我的生路在哪里?首先,必须表现出‘价值’。让墨大夫觉得我有培养的潜力,值得投入资源,而不是立刻废弃。”
“其次,必须尽快化解,或者至少是抑制体内的毒性。这毒药是控制手段,也是催命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韩立的机缘!”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熟知剧情是我最大的金手指。韩立能凭借掌天瓶和自身的努力走出绝境,我为什么不能?甚至……我可以抢先一步,夺取本该属于他的机缘!比如……那神秘的小瓶!”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凭什么我就要当炮灰?凭什么韩立就能成为主角?既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知晓一切先机,那么,这仙路机缘,我也要争上一争!
强烈的求生欲和一丝不甘人后的野心,暂时压过了恐惧。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房间那扇简陋的木门被推开了。
林凡的心脏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处于一种虚弱昏迷的状态。
一股淡淡的、与房间里霉味药味截然不同的气息飘了进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草药和一丝极淡血腥味的、独特而沉稳的气息。
一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林凡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审视灵魂深处的冰冷和审视感,让他遍体生寒,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是墨大夫!他来了!
“哦?这么快就醒过来了?”一个温和中带着些许讶异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正是记忆中墨大夫的嗓音。“看来你的体质,比老夫预想的要特别一些。”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墨大夫果然对他的苏醒速度有预期!原主应该是没能醒过来,或者很久才醒,甚至直接就死了。自己醒得“太快”,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继续伪装昏迷,连呼吸都尽量保持微弱而平稳。
一只微凉而粗糙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脉搏处。林凡能感觉到,一丝微弱但极具穿透力的气息,顺着脉搏探入他的体内,缓缓游走。
这是在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以及那毒药的生效情况!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拼命回忆原著中关于墨大夫武功和医术的描述,努力收敛自身的气血和精神波动,尤其是压制住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乱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这具刚刚被异世灵魂占据的身体,会不会被墨大夫察觉出异常。此刻,他只能将一切交给运气,不,是交给对自己意志力的掌控。
那丝气息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尤其是在心脉和丹田处略微停留,似乎在探查生机和潜在的“资质”。
片刻后,气息收回。那只手也离开了他的手腕。
“奇怪。”墨大夫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脉象虽虚弱紊乱,是毒性发作之兆,但体内竟有一股异常的生机在顽强维持,倒是罕见。莫非是……隐性的特殊体质?还是这‘蚀心散’的药力,与此子的身体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林凡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分毫。
墨大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林凡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希望这只是他自己的错觉,墨大夫并没有真的听到。
“也罢。”墨大夫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既然醒了,便把这碗‘安神汤’喝下吧。能缓解毒性痛苦,助你固本培元,撑过这最初的一关。”
说着,林凡听到轻微的碗碟碰撞声。一股更加浓郁、甚至可以说是刺鼻的苦涩药味,钻入他的鼻孔。
又是药!
林凡的胃部一阵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原主喝下那碗“培元固本”汤药后的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这碗所谓的“安神汤”,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很可能是加强控制、或者测试药效的二次毒药!
喝,可能是慢性死亡,甚至加速死亡。
不喝?那就是立刻死亡!墨大夫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听话的、有潜在变数的试验品存在。
没有选择。
林凡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故意显得空洞、迷茫而又带着极大的痛苦和虚弱,完美契合了一个刚从剧痛中苏醒的垂死少年的状态。
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墨大夫。
依旧是那副普通甚至略带慈祥的面容,穿着一身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衫,眼神温和地看着他,仿佛一位真正关心弟子身体状况的长者。
但林凡却从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猎食者的冰冷和探究。这让他通体发寒。
“墨……墨老……”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你身子虚得很。”墨大夫俯下身,亲手将那个粗糙的陶碗端到了林凡的嘴边,语气充满了关切,“把这碗药喝了,会舒服些。既然你能提前醒转,说明你与常人不同,或许……真有几分仙缘也说不定。”
仙缘?林凡心中冷笑。这老魔头,果然会用虚无缥缈的仙缘来诱惑和控制猎物。
那碗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粘稠得像血,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
喝下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不喝,现在就得死。
林凡看着墨大夫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瞥了一眼碗中那如同岩浆般翻滚的暗红色药液。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艰难地、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起了脖子。
墨大夫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将碗沿凑近了他的嘴唇。
暗红、粘稠、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的药液,触碰到了林凡的嘴唇。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腥臭和灼热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沿着喉咙滑下。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稍微温和一些,更像是某种强力的麻痹和侵蚀感,所过之处,肌肉和神经都变得迟钝、僵硬,意识也开始有些昏沉。
这“安神汤”,恐怕不仅仅是毒药,更有强烈的迷幻和抑制效果!是为了防止他痛苦挣扎,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的心神!
林凡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配合着喉咙的吞咽动作,将这一碗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药液,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硬板床上,眼神迅速变得涣散、空洞,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好孩子。”墨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探了探林凡的额头,语气依旧温和,“好好睡一觉吧。能撑过这一关,便是你的造化。以后,安心在谷中学艺,老夫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墨大夫仔细检查了一下林凡的状态,确认他确实已经陷入药力控制的昏睡后,这才端着空碗,转身缓缓离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确认墨大夫真的已经离开,床上如同死尸般的林凡,那涣散的瞳孔深处,才猛地闪过一丝极度的隐忍和疯狂!
他不能动,甚至不能大幅度呼吸,因为他不确定墨大夫是否还在附近监视。
药力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他体内肆虐,侵蚀着他的血肉,麻痹着他的神经,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无尽的黑暗。
但他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来自现代社会的、经历过信息爆炸洗礼的坚韧意志,死死守住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墨居仁……余子童……你们想拿我当踏脚石?做梦!”
“韩立的机缘……掌天瓶……长春功……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中熊熊燃烧起来:
“我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然后……夺走本该属于韩立的一切机缘!在这个凡人修仙的世界,走出我自己的长生之路!”
这个念头,成为了他对抗剧毒和昏睡的唯一支柱。
他开始用尽全部的心神,去感受、去分析体内那毒药的流向和特性,去调动那微弱得可怜的气力,尝试着按照记忆中某些粗浅的、或许有用的方法,调整呼吸,意念引导,哪怕只能将一丝毒素逼出体外,或者延缓一丝药力的发作,都是胜利。
这是一场无声的、发生在身体内部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林凡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窗外是死寂的神手谷夜色。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挣扎,但他的眼神,透过那层药力造成的迷蒙,却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未来那条布满荆棘、与天命相争的修仙之路。
第一步,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