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林凡的启程
阴魂涧外,灰黑雾气翻涌的边缘。
一道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雾气范围,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沙地,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是林凡。
他离开了那处暂时庇护他、却也险些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岩缝与阴魂涧。
身体依旧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由寂灭魂火散发出的暗灰色魂力光晕之中。
这光晕并非防御,也非攻击,而是一种极高明的隐匿与伪装。
它将林凡绝大部分的生命气息、魂魄波动、乃至体温,都牢牢锁在体内,同时巧妙地模拟出周围阴影环境特有的冰冷、死寂、略带阴气的“背景”波动。
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道稍浓些的阴影,或者一团缓缓移动的、没有实体的阴寒雾气。
除非近距离以神识仔细扫描,或者有特殊的破隐瞳术,否则极难发现他的存在。
这正是《九幽养魂录》中记载的、配合寂灭魂火施展的高阶潜行法门——“影行”。
此法对魂力操控与魂火精纯度要求极高,且持续消耗不菲。
以林凡目前刚刚恢复大半、但本源仍有损的魂力状态,长时间维持“影行”,负担颇重。
但他别无选择。
甫一离开阴魂涧,甚至尚未完全脱离涧口那片被浓郁阴煞之气笼罩的区域,一股令他骨髓发寒的、熟悉而充满恶意的气息,便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攀上了他的感知。
幽冥子!
那老鬼,果然追来了!
而且,距离……比林凡预想的,似乎还要近一些!
气息传来的方向,大致在阴魂涧的东北侧,距离涧口大约……数十里?或许更近?
这个距离,对于结丹修士而言,若是毫无阻碍,全力飞遁,恐怕用不了一时三刻便能抵达。
幸好,这里是“幻星古林”。
扭曲的星光,混乱的星力场,无处不在的阴森死气与诡异现象,以及各种受环境影响而变异的危险妖兽,都对修士的神识探查与飞遁速度,构成了巨大的干扰与压制。
即便是结丹期的幽冥子,在这古林深处,恐怕也不敢肆意释放神识横扫,更不敢全力飞遁,以免触发某些未知的禁制,或惊动潜伏的可怕存在。
他只能凭借对“追魂鬼契”的模糊感应,以及自身的追踪秘术,在复杂的地形与干扰中,缓慢而坚定地……摸索、靠近。
此刻,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幽冥子的气息波动中,充满了暴躁、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显然,强行压制魂伤,深入这危险莫测的古林追击,对修为跌落的幽冥子而言,也绝不好受。
但那股锁定猎物的、不死不休的杀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疯狂。
然而,让林凡心中稍定的是,幽冥子那股充满杀意的气息,在靠近阴魂涧一定范围后,似乎出现了……
一丝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
迟疑?或者说,是“转向”?
那气息原本笔直地指向阴魂涧,或者说,是指向林凡之前藏身岩缝的大致方位。
但在某个瞬间,它似乎被阴魂涧深处,那因为“魂力诱饵”闯入、而刚刚被“涧灵”意志搅动起来的、更加狂暴混乱的阴气与魂力乱流所……
“干扰”、“吸引”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偏向,但林凡凭借对自身“诱饵”特性与“涧灵”反应的预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诱饵……起作用了……”
林凡心中,冰冷地划过这个念头。
他留在阴魂涧深处的那个“魂力诱饵”,蕴含着与他同源的魂魄气息,模拟出疯狂吞噬阴气、状态不稳的“挑衅”姿态。
它成功闯入了“涧灵”的敏感区域,必然已引发“涧灵”的注意甚至怒火。
此刻阴魂涧深处那愈发狂暴混乱的魂力波动,便是明证。
而幽冥子凭借鬼契感应追踪至此,首先感知到的,必然是阴魂涧方向传来的、与他林凡“同源”的、剧烈且混乱的魂力波动。
在古林环境的干扰下,在自身状态不佳、追踪本就不甚精确的情况下,幽冥子有很大可能会暂时将注意力,投向阴魂涧深处那更“明显”的波动源头。
他会认为,那是林凡在阴魂涧中遭遇了某种危险,或者正在与什么存在激烈冲突,从而暴露了位置。
他可能会暂时“忽略”掉林凡这个已经悄然离开、并且极力隐匿的本体,转而将首要目标,锁定阴魂涧深处。
当然,这只能争取到极其有限的时间。
一旦幽冥子进入阴魂涧,发现那只是一个“诱饵”,或者与“涧灵”发生接触,很快就能识破真相,重新锁定林凡的真正方位。
但,对林凡而言,这短暂的、或许只有几个时辰,甚至更短的“误导”与“延迟”,已经足够宝贵。
足够他拉开更远的距离,足够他潜入古林更深处,足够他找到更复杂的藏身之地,或者……实施下一步计划。
“必须……趁此机会……远离……”
林凡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影行”状态下的身形,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魂,紧贴着地面,在古林扭曲的星光与斑驳的阴影之间,以一种异常迅捷却又悄无声息的方式,急速穿行。
他选择的,并非深入古林的直线,也非返回与韩立分道时的方向。
而是与幽冥子气息传来方向(东北)、以及阴魂涧所在方向,大致呈垂直的……
东南方向。
他要尽可能远离幽冥子,也要避开阴魂涧这个是非之地,同时,朝着“涧灵”记忆碎片中,关于“星幽宗”可能存在的“魂殿”或“传承阴井”所在的模糊方位靠拢。
那里,是更深的危险,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与机缘。
沿途,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寂灭魂火全力运转,维持着“影行”的隐匿。
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与能量波动。
避开那些散发着强大妖兽气息的区域。
绕开星光扭曲特别严重、仿佛空间都不稳定的诡异地带。
警惕着地面上颜色妖艳、形态奇特的植物,以及空气中偶尔飘过的、色彩斑斓却蕴含剧毒的瘴气。
他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的舞者,在死亡与危机的夹缝中,寻找着那一线微弱的生路。
速度,提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极限。
尽管胸口贯穿伤传来持续的阴痛与牵扯感。
尽管维持“影行”与高速移动,对魂力与心神的消耗如同流水。
但林凡的眼神,始终沉静如冰,不见丝毫动摇。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属于幽冥子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在阴魂涧方向徘徊、逡巡,似乎正在“确认”着什么,暂时没有立刻向自己这边追来。
“暂时……安全了……”
但这个念头,并未让他有丝毫放松。
反而,更加绷紧了神经。
他知道,这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随时可能被更猛烈的惊涛骇浪彻底撕碎。
他必须,在这短暂的“安全期”内,走得更远,藏得更深。
古林幽深,阴影重重。
林凡的身影,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迅速消散、融入,向着那未知的、更危险的东南深处,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魂火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