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祸水东引
阴魂涧深处,林凡立于岩缝中央,身影在幽冥隐匿阵黯淡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模糊而凝重的影子。
他眉心的寂灭魂火已然彻底内敛,只留一点深邃的暗金微光,如同冰封的深渊,映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然而,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寒刃,缓缓扫过这处给予他喘息与恢复,却也即将成为是非之地的岩缝。
内外交困,危如累卵。
体内鬼契封印松动,幽冥子如跗骨之蛆,气息已可隐约感知,正自某个方向朝着阴魂涧迫近。
涧外出现不明鬼道修士小队,虽为采集材料而来,却如同在干柴旁游走的火星,随时可能引燃不可测的祸端。
继续留在此地,无异于坐以待毙。
静待幽冥子追至,或与那些鬼道修士遭遇,无论哪种情况,以他目前状态,都凶多吉少。
必须走。
立刻就走。
但,不能简单地一走了之。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将追兵与潜在威胁的视线,从自己身上彻底引开。
“祸水东引,金蝉脱壳。”
八个冰冷的字眼,在林凡心中清晰地浮现。
这是他根据当前形势,迅速制定的、唯一可能破局的险棋。
目标明确。
制造一个足够吸引注意力的“混乱源头”,将幽冥子、甚至可能包括那些鬼道修士的注意力,暂时从自己这个“目标”身上转移开。
同时,为自己争取到脱离阴魂涧、前往更深处的“安全”窗口期。
而“混乱源头”的最佳选择,就在眼前。
或者说,就在这阴魂涧的最深处。
那沉睡的、混沌的、对他既怀有敌意与探究,又隐约流露出交易意向的……
“涧灵”。
“你需要一场‘混乱’,来掩盖我的离去,并测试我的‘价值’与‘诚意’。”
“而我,需要你的‘地盘’和潜在的‘怒火’,来阻挡追兵,制造脱身之机。”
林凡心中冷冷地推演着。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风险极高。
涧灵若察觉被利用,盛怒之下,第一个要灭杀的恐怕就是他。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利用的、足够强大的“外力”。
计划的核心,在于一个“饵”。
一个必须足够“真实”,足够“诱人”,能精准触动“涧灵”敏感神经,又能将追兵目光吸引过去的……
“魂力诱饵”。
林凡不再犹豫。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上。
眉心的寂灭魂火微微一动,一缕精纯、冰冷、核心带着一丝暗金流光的魂力,自魂火中分离而出,如同一条细小的灰白暗金灵蛇,蜿蜒游入他的掌心。
这缕魂力,蕴含着他自身最本源的魂魄气息,以及寂灭魂火那独特的、对魂体极具吸引与克制意味的波动。
仅仅是凝聚出这缕魂力,林凡的脸色就更苍白了一分。
魂魄本源尚未完全恢复,任何分离魂力的行为,都会带来损耗与虚弱感。
但他眼神未变,动作稳定。
紧接着,他左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对着岩缝内那缓缓流淌的、经过残阵过滤却依旧精纯阴寒的阴气,虚空一引。
“嗖——!”
一缕颜色更深、几乎呈墨黑色、散发着浓郁煞气与冰冷气息的阴煞之气,被他从空气中强行“抽”出,如同一条扭曲的黑色小蛇,盘旋着落入右手掌心。
“融。”
林凡口中,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右手掌心,那缕灰白暗金的魂力,与那墨黑的阴煞之气,开始缓缓靠近、接触、继而……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方式,相互缠绕、渗透、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混合。
而是以林凡的意志为主导,以《九幽养魂录》中记载的某种魂力操控秘术为框架,进行的精密“编织”与“模拟”。
他要“制造”出一个东西。
一个散发着与他自身魂魄同源气息、却又混合了阴魂涧精纯阴煞、形态模糊、能量波动剧烈且不稳定的……
“魂力聚合体”。
或者说,一个“仿制品”的、微缩的、充满“挑衅”意味的……
“林凡”的“魂力影子”。
这个过程对魂力操控的要求极高,且需要持续消耗心神与魂力。
林凡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微微急促。
但他掌心的“编织”工作,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灰白与墨黑逐渐交融,颜色变得混沌,形态也从一个不规则的“气团”,缓缓向着一个隐约的、与林凡轮廓有几分相似的、不断扭曲变化的“人形暗影”转化。
“人形暗影”内部,能量极不稳定,细微的魂力与阴煞冲突不断,散发出一种仿佛随时会“爆炸”或“溃散”的混乱波动。
这波动中,林凡自身的气息被刻意“放大”和“凸显”,而寂灭魂火那冰冷净化的特性,则被巧妙地“压制”和“伪装”,更多地模拟出一种“外来魂力”强行吞噬、融合此地阴煞后产生的“排异”与“暴走”状态。
他要让“涧灵”感觉到,一个“外来的”、“强大的”、“正在疯狂吞噬阴魂涧力量并引发混乱”的“魂体”,闯入了它的核心领地,并且……状态极不稳定,似乎很好“拿捏”,又似乎隐藏着威胁。
大约一炷香后。
“人形暗影”彻底成型。
约莫尺许高,通体呈现一种不稳定的暗灰色,表面光影流转,林凡的气息清晰可辨,内部能量冲突剧烈,散发着诱人却又危险的魂力波动。
“魂力诱饵”,成。
林凡看着掌中这团耗费他不小魂力与心神制造出的“作品”,眼神冰冷,无喜无悲。
他再次抬头,目光穿透岩缝,仿佛“看”向了阴魂涧那翻涌雾气的最深处,那“涧灵”意志沉眠的核心区域。
根据之前几次“交换”时捕捉到的、以及“涧灵”自身泄露信息中隐含的方位感,结合“引魂池”遗迹的布局常理,他大致判断出了“涧灵”本体最可能盘踞的几处位置。
其中一处,可能性最大,也最适合引发“混乱”。
“去。”
林凡心念一动,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掌中那尺许高的“人形暗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透了幽冥隐匿阵的光膜(林凡已悄然在特定方位打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没入了岩缝外翻涌的灰黑雾气之中。
“暗影”一离开阵法范围,其内部不稳定的能量冲突似乎被外界更浓郁的阴煞之气一激,瞬间变得更加剧烈!
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能在魂力层面清晰感知的“尖啸”,拖着一条暗淡的魂力尾迹,如同一个失控的、散发着“林凡”气息的“信号源”,朝着林凡判断的、“涧灵”核心沉眠区域的方向,疯狂地……
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轨迹笔直,毫不掩饰,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挑衅意味。
做完这一切,林凡立刻关闭阵法缝隙。
他不再去关注那“诱饵”的最终结果。
无论它是成功“撞”入“涧灵”核心,引发“涧灵”暴怒探查,还是中途被其他厉魂吞噬,亦或是自行溃散,只要它能将“林凡在此地、并且状态异常”这个“信号”,在“涧灵”领地内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计划的第一步就成功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也是真正的核心。
金蝉脱壳。
林凡没有丝毫停留。
他迅速转身,看向岩缝深处那具漆黑的骸骨,以及周围残破的聚阴阵。
对着骸骨,他再次微微欠身。
此地之恩,他记下了,若有将来,或可了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开始着手撤除“幽冥隐匿阵”。
动作迅捷而稳定,几面小旗、阵盘、残留骨粉被迅速收起。
当最后一枚阵旗离开地面的瞬间,笼罩岩缝的光膜彻底消失。
林凡的气息,再无遮掩,彻底暴露在阴魂涧阴冷刺骨、充满怨念的空气之中。
但他早有准备。
寂灭魂火全力运转,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暗灰色魂力光晕,覆盖全身,将自身大部分生机与魂力波动死死锁住,模拟出一种近乎“阴魂”的冰冷死寂状态。
同时,他根据“涧灵”记忆碎片中,那些关于“星幽宗”遗迹的零星信息,以及“引魂池”通常在整个宗门大阵中的相对方位,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一条模糊的、指向古林更深处、某个可能存在的“魂殿”或“传承阴井”遗迹的……
大致路径。
那路径充满未知与危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蕴含生机、并能暂时远离阴魂涧这是非之地的方向。
“走!”
林凡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岩缝,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缝,没入了外侧翻涌的灰黑雾气之中。
他没有选择来时的路,没有试图返回涧口。
而是沿着岩壁,向着与“魂力诱饵”飞射方向相反、且更深邃、更黑暗的涧底另一侧……
疾行而去。
动作轻盈迅捷,尽可能减少魂力外泄,寂灭魂火的暗金光晕流转,将沿途偶尔撞见的、零星的弱小残魂直接“冻结”、“净化”,不留痕迹。
身后,遥远的涧底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大地翻涌般的魂力波动。
“涧灵”,似乎被惊动了。
林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脚下速度,更快了三分。
如同一条滑入深海的游鱼,向着那未知的、更危险也或许蕴含更大机遇的……
古林最深处。
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