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古祭坛现
古林最深处,死寂仿佛有了重量。
空气粘稠,带着一股混合了万年腐殖质、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核心的……冰冷腥甜气息。
光线更加黯淡,上方那永恒扭曲流淌的“天幕”光芒,似乎也被下方过于浓密的、形态扭曲到近乎狰狞的古木树冠彻底过滤、吞噬,只偶尔漏下几缕惨淡、斑驳、如同垂死目光般的光斑,映照在颜色深得发黑、踩上去悄无声息的厚重腐殖质上。
韩立行走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绝对的幽暗与死寂之中。
他的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体内那缕“古星剑元”运转到了极致,不仅仅是为了提供力量,更是作为一种极其敏锐的、对周围环境中星辰之力与各种能量波动的感知触角。
右臂的伤处依旧传来隐痛,胸口的沉闷感也未曾消退,但他的精神却绷紧到了极致,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左右、乃至头顶那些在幽暗中显得格外狰狞的树影。
按照那枚古老玉简上简陋地图的指引,结合对古林星力场变化的微妙感应,他已经在这片最深处区域行进了大半天。
沿途的危险,远超之前。
不仅仅是更强、更诡异的变异妖兽。
更出现了许多无法理解、也极度危险的“自然”现象。
一片区域,所有树木的枝叶都诡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扭曲、生长,仿佛在朝拜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抽离魂魄的无形力场。
另一片区域,地面布满了细密的、闪烁着黯淡银光的裂纹,裂纹中不时有冰冷的、带着星煞的阴风吹出,吹在皮肤上,如同刀割。
还有一处,韩立甚至远远看到了一片完全由白骨堆积而成的“小山”,骨山之上,悬浮着几团不断蠕动、变化、发出无声尖啸的灰白色怨念集合体,散发着令人魂魄冻结的恶意。
他都小心翼翼地、凭借“古星剑元”对环境的独特感知与“星移”步法的灵活,远远绕开,没有惊动。
他知道,自己距离地图上那个“祭”字标记,越来越近了。
而危险,也必然以几何倍数攀升。
就在他穿过一片树木格外低矮、但树干异常粗壮、树皮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且所有枝桠都诡异地指向东南方向的“指路林”后——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并非变得明亮。
而是树木骤然变得稀疏,甚至可以说是……消失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呈不规则圆形的……
盆地。
盆地的地势明显低于周围,边缘是陡峭的、被暗紫色苔藓与扭曲藤蔓覆盖的岩壁。
盆地的范围颇大,直径约有数百丈。
盆地内部,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颜色深黑的嶙峋怪石,以及一些低矮的、颜色同样深暗、形态怪异的灌木丛。
而在盆地的最中心……
一座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建筑”。
那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块巨大的、颜色漆黑如墨、表面布满岁月风蚀痕迹与暗红色苔藓的……
石块,以一种极其古老、粗犷、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森严规律的方式,垒砌、堆叠而成的……
巨大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下宽上窄,基座目测有数十丈见方,高约十丈。
通体漆黑,在盆地中心那相对“开阔”(与周围密林相比)的天空下,那些扭曲流淌的黯淡“星光”落在其上,竟无法将其照亮分毫,反而仿佛被其吞噬,使得整座祭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比周围黑暗更加深邃、更加沉重的……
“黑”。
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生机的、纯粹的“暗”。
祭坛的表面,并非光滑。
刻满了东西。
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块巨石的表面。
是图案。
极其古老、繁复、扭曲、狰狞的……图案。
那些图案,并非单一的题材。
其中一部分,是星辰。
但并非寻常的星辰图案,而是扭曲的、破碎的、仿佛在燃烧或坍缩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如同泪痕或血迹般的尾迹,划破黑暗的“天幕”。
另一部分,则是鬼物。
各种各样的鬼物形态,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身披残甲,有的模糊扭曲只有一团怨念,它们或挣扎,或咆哮,或跪拜,或相互吞噬。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星辰图案与鬼物图案,并非泾渭分明地分开刻画。
而是以一种诡异、疯狂、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扭曲“和谐”的方式……
相互交织、缠绕、融合在一起。
破碎的星辰之中,探出鬼物的利爪。
狰狞的鬼物口中,吞吐着星辰的碎光。
星辰的轨迹,化作了束缚鬼物的锁链。
鬼物的怨念,又仿佛化作了滋养星辰的“养料”。
整个祭坛,仿佛就是一个将“星辰”与“幽冥”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体系,强行糅合、祭炼在一起的……
邪恶、古老、宏大的“宣言”与“道场”。
仅仅是远远望见这座祭坛,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威严、邪恶、疯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冰冷的……
宏大“威压”,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跨越数百丈的距离,轰然冲击在韩立的心神之上!
他体内那缕“古星剑元”骤然一滞,随即自发地加速流转,散发出更加凝实、沉重的暗银灰色光芒,才勉强抵住这股威压的冲击。
但韩立的脸色,依旧瞬间变得苍白。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就是……‘祭’……”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盆地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目光,死死锁定了盆地中心,那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古老黑色祭坛。
玉简地图上,那个“祭”字标记所指的,果然就是这里。
一座属于上古“星幽宗”的……祭祀之坛。
看其规模、其上刻画的诡异图案、以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这绝非普通的祭祀场所。
很可能是“星幽宗”用来举行最重要、最核心、也最邪恶的某种大型仪式……比如之前散修雇主提到的“大祭”……的核心所在。
那么,入口呢?
“魂殿”的入口,或者“星幽宗”遗迹的真正核心入口,会在哪里?
就在祭坛之上?还是祭坛之下?亦或者,需要某种特殊的方式“激活”祭坛,才能显现?
韩立没有立刻行动。
他伏低身形,借助盆地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作为掩护,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扫描整个盆地,尤其是那座祭坛的每一个细节。
同时,他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不仅仅依靠视觉,更调动“古星剑元”对星辰之力的敏锐感应,去探查盆地中可能存在的能量节点、阵法波动,或者……其他“东西”。
这一探查,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在祭坛的……另一侧。
大约在祭坛背面,靠近基座的位置。
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面容。
只能看到一道瘦削的、穿着灰黑色斗篷的轮廓。
以及,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反射出一点冰冷银灰色光泽的……
面具。
是那个“神秘雇主”!
他竟然……先一步到了这里!
而且,似乎正在……观察、研究着那座祭坛?
韩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古星剑元”的运转都近乎停滞,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黑色岩石融为一体。
目光,却死死锁定着祭坛另一侧,那道银灰色的、散发着晦涩而危险气息的身影。
只见那面具雇主,并未登上祭坛。
只是静静地站在祭坛基座旁,微微仰着头,似乎正凝视着祭坛表面那些星辰与鬼物交织的诡异图案。
他站了许久,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然后,他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苍白、修长、仿佛玉石雕琢的手,从宽大的斗篷袖口中探出。
并未触摸祭坛。
而是悬停在祭坛表面,那刻画着一副尤其复杂、仿佛无数星辰破碎、融入一个巨大鬼物口中的图案前……
约莫尺许之处。
指尖,开始缓缓地、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与轨迹,凌空……勾画。
仿佛在临摹那图案的笔画,又仿佛在书写什么,或者……引动什么。
随着他指尖的勾画,一点极其微弱、却让远处韩立体内“古星剑元”骤然产生剧烈共鸣与……排斥感的……
奇异星力波动,自其指尖悄然荡漾开来。
那星力波动的性质,与古林环境中的古老星力,与韩立的“古星剑元”,甚至与之前散修“寻星盘”的波动,都……截然不同。
更加内敛,更加晦涩,也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与不协调。
仿佛……强行模拟,或者……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韩立的心跳,越来越快。
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面具雇主,果然对“星幽宗”,对这座祭坛,了解极深。
他在做什么?
尝试开启入口?破解禁制?还是在……进行某种沟通或确认?
自己该怎么办?
继续潜伏观察?
还是趁其不备,悄然退走?
又或者……
韩立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盆地中心,那座散发着无穷诱惑与致命危险的古老黑色祭坛。
又看了看祭坛另一侧,那道神秘而强大的身影。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心中。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或许……机会,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