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雇主现身
死寂的废墟,仿佛凝固了万古时光。
唯有“引魂池”底部,那座半坍塌祭坛上,那不断交织、变幻的暗银与暗红混合光芒,如同微弱的心跳,在这片绝对的荒芜与黑暗中,持续地、不稳定地闪烁着。
韩立藏身于断裂石柱的阴影之后,呼吸近乎停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观察祭坛、分析那股奇异混合波动的细节之中。
他对周围环境的警戒并未放松,“古星剑元”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爆发。
“星移”步法的后续变化与“小周天星斗剑阵”的雏形,也在意识中勾勒完毕,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然而,就在他将一缕心神尝试以“古星剑元”模拟那混合波动的频率,试图与之产生更细微的感应,以期获得更多信息时——
一个平静、淡漠、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却又清晰得如同直接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传来。
“你果然找来了。”
声音响起的刹那,韩立浑身寒毛倒竖!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自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
并非因为声音的内容,而是这声音出现的方式——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如何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前兆,没有任何空气的扰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或敌意泄露!
如同鬼魅,不,比鬼魅更加可怕!这是对自身力量与环境掌控达到匪夷所思地步的体现!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韩立体内“古星剑元”轰然爆发,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弹射,猛地向前疾冲,同时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银剑罡已然吞吐于指尖,蓄势待发,左手法诀暗扣,脚下“星移”步法的轨迹已然在心念中勾勒出数种闪避与反击的后路。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显示出身经百战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应。
然而,当他身形落定,剑罡护体,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源时,瞳孔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
就在他之前藏身那根断裂石柱后方,大约十丈之外,另一块半掩在尘土中的巨大方形石基之上。
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灰黑色的宽大斗篷,如同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在废墟黯淡的背景中几乎难以辨认。银灰色的面具覆盖了大半张脸,在祭坛方向传来的、不断变幻的微弱混合光芒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诡异的色泽。面具孔洞之后,两点淡漠的微光,正平静地“注视”着如临大敌的韩立。
正是“面具雇主”!
他竟然……一直就在这里?还是刚刚才到?自己之前竟然毫无所觉!
韩立的心,沉到了谷底。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指尖剑罡光芒吞吐不定,体内“古星剑元”奔腾咆哮,魂海中的“星幽印记”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极度危险的对峙而传来了更加清晰的阴冷悸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锐利、充满戒备与审视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可能的出手角度、以及……逃脱的路线与几率。结论令人心悸——对方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自己身后,其实力绝对远超预估,正面冲突,胜算渺茫。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对峙中,“面具雇主”却似乎毫不在意韩立那凌厉的杀意与戒备。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灰黑斗篷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不用紧张。”面具雇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若我想对你不利,在星枢殿内,你接受传承、心神沉浸之时,便是最好的机会。又或者,刚才在你全神贯注探查祭坛时,我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源自绝对实力差距的从容。
韩立眼神微动,但指尖剑罡的光芒并未有丝毫减弱,身体依旧保持着最佳的攻防姿态。对方说得或许有道理,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放松警惕的理由。在修仙界,很多时候,不立刻下杀手,可能意味着有比杀人更大的图谋。
“那你为何引我来此?”韩立终于开口,声音因高度戒备而略显干涩,却同样冰冷,“之前古林的共鸣,刚才那混合波动,都是你的手笔?你想做什么?”
“不错,是我。”“面具雇主”坦然承认,似乎并无隐瞒的意图,“共鸣是为了加速‘星幽印记’与你传承力量的融合,也是为了让你更清晰地感知到‘幽’之核心的存在。而引你来此……”
他微微顿了顿,那银灰色面具似乎转向“引魂池”底部,那散发着混合波动的半坍塌祭坛。
“……是因为这里,才是‘星幽宗’当年尝试‘星幽归一’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实验场之一。是埋藏了此宗部分真正遗产,也封印了其最终失败原因的地方。”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韩立身上,那淡漠的微光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些。
“我引导你来此,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韩立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与这等神秘莫测、实力远超自己的存在谈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错。”面具雇主缓缓说道,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交易的内容,关乎两件事。第一,是关于‘星幽宗’留在此地的、真正的遗产——并非你获得的星枢传承那种残缺的知识流,而是某些更具体、或许能助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东西。”
韩立心中一动,但脸上神色不变,只是冷冷地听着。
“第二,”面具雇主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丝,仿佛触及了某个更关键的话题,“是关于你魂海深处,那个‘星幽印记’的……潜在麻烦。”
韩立瞳孔骤然收缩!魂海印记是他最大的秘密与隐患之一,此人竟然如此直接地点出!他是如何知道的?仅仅是推测,还是……
“你或许已经通过印记,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感受到了一些悸动。”“面具雇主”继续道,仿佛能看穿韩立的心思,“但你不知道的是,这印记,并不仅仅是传承的凭证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契约,甚至可能是一个……正在缓慢生效的‘诅咒’。与‘星幽宗’那场最终覆灭的浩劫,与‘万魂塔’的破碎,有着直接而深刻的联系。若放任不管,随着你对传承力量的使用加深,随着你与‘幽’之侧的感应加强,这印记带来的麻烦,会越来越大,直到……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句,敲打在韩立的心头。虽然无法验证其真假,但结合自己两次看到的惨烈幻象,结合那水晶骸骨遗念中“罪”、“逃”的字眼,以及印记传来的种种诡异悸动,韩立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极有可能触及了部分真相。
“你能解决这印记的麻烦?”韩立沉声问道,指尖剑罡的光芒微微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不能保证完全解决。”“面具雇主”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但我对‘星幽宗’的了解,远超你的想象。我知道这印记的部分根源,知道如何暂时压制或延缓其负面效果的爆发,甚至……知道可能彻底消除或转化它的线索在何方。而这些线索,很可能就藏在这‘引魂池’的核心,那座祭坛之下。”
他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池底那光芒变幻的祭坛。
“我的交易很简单。我需要你,进入那座祭坛的核心区域,帮我取回一件东西。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关于‘星幽印记’的部分真相与压制之法,并允许你,分享此行可能发现的、关于‘星幽宗’真正遗产的部分信息。”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面具雇主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淡。
“但那样的话,你不仅会错过可能解决自身隐患的机会,也会立刻成为我计划的……障碍。
而我,对于障碍的处理方式,通常比较直接。”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与选择。
韩立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冰冷的汗水悄然浸湿了内衫。指尖的剑罡依旧吞吐,但内心的波涛,却远比这废墟死寂的表面,要汹涌得多。
交易?陷阱?还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带着倒刺的绳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