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短暂交锋
古林深处,祭坛盆地。
死寂被两道骤然爆发的流光悍然撕裂。
银色星辉弥漫的盆地中心,两道身影,一灰一青,在“星枢门”彻底凝实、门户洞开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弹射而出,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模糊轨迹,一前一后,几乎不分先后地……
射入了那扇星辰之眼已然完全睁开、散发出强烈空间波动与古老星辉的……
“星枢门”内。
韩立的身影在前。
“星移”步法被他催动到极致,身形融入流动的星辉,轨迹带着一丝新悟的玄妙韵律,快如电闪。
在他身后,是那面具雇主。
其速度同样惊人,灰黑色斗篷与弥漫的星辉仿佛融为一体,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紧追不舍。
就在韩立身形即将完全没入“星枢门”内那片璀璨、深邃、仿佛由纯粹星光构成的通道的瞬间——
异感,毫无征兆地,自他左侧后方,那片对应“魂殿”方位的黑暗虚空中……
猛地传来。
并非声音,也非景象。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刺骨、充满了混乱、痛苦、挣扎、以及某种古老邪恶气息的……
魂力波动。
这波动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自那早已洞开的“魂殿”巨门深处,遥遥传递而来,恰好在此刻,与“星枢门”开启的强烈星力波动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
短暂交汇,或者说,是相互的“感应”。
韩立体内的“古星剑元”,在这股冰冷魂力波动触及的刹那,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与……排斥。
仿佛遇到了某种属性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天敌。
是林凡?
还是幽冥子?
亦或是“魂殿”本身?
念头如电光石火,在韩立心中一闪而过。
但他已无暇深究。
“星枢门”内传来的强大吸力与空间扭曲感,已然将他彻底吞没。
眼前的一切景象——祭坛、星辉、盆地、乃至身后那紧追而来的银灰色身影——都在瞬间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片光怪陆离、飞速后退的彩色流光。
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在一条完全由璀璨星光构成的、没有尽头的隧道中,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朝着未知的深处……
疯狂拖拽、抛送。
耳边是无尽的、仿佛亿万颗星辰同时运转的宏大嗡鸣。
皮肤传来被精纯到极致的星辰之力反复冲刷、洗涤、甚至隐隐刺痛的奇异感觉。
体内那缕“古星剑元”,在这前所未有的浓郁、精纯、且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道韵”的星辰之力环境中,如同久旱逢甘霖,自发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吸收、壮大。
甚至连胸口与右臂的伤势,都在这精纯星力的冲刷下,传来阵阵麻痒,似乎恢复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但韩立的心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努力在高速穿梭带来的眩晕与失重感中,维持着一丝清明。
“古星剑元”护住周身要害,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周围流光隧道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以及……
身后,那几乎同时闯入、此刻应该也在经历同样穿梭的……
面具雇主。
这穿梭的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就在韩立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星光与嗡鸣彻底同化、淹没时——
前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璀璨流光隧道,骤然出现了……
出口。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出口”。
更像是一面横亘在流光隧道尽头、无边无际的、完全由更加凝实、更加古老的暗银色星光凝聚而成的……
“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更加复杂、玄奥的星辰纹路缓缓流转、明灭,构成一幅幅难以理解的宏大星图。
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以及仿佛能镇压诸天星辰的……
无上剑意。
是的,剑意。
韩立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并非真实的剑气,而是这面星光门户本身散发出的、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关于“星辰”与“锋锐”的……
本源“意境”。
与他在石林古老剑痕中感悟到的剑意,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精深,更加……完整。
仿佛一个雏形,与终极形态的差距。
“到了……”
韩立心中念头刚起。
他的身体,已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入了那面横亘的暗银星光门户之中。
“轰——!”
并非物理的撞击。
而是一种能量层面、魂魄层面的剧烈震荡。
韩立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冷的星辰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体内飞速运转的“古星剑元”也为之一滞。
眼前,被无穷无尽的、纯粹的暗银色星光彻底充斥、淹没。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那浩瀚、古老、冰冷的星辰剑意,如同无形的潮水,蛮横地冲刷、渗透着他的身体、经脉、魂魄,似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洗涤、改造、同化。
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仿佛有无数把冰冷的刻刀,在魂魄与经脉上铭刻着星辰的轨迹。
又仿佛有无数颗微小的星辰,被强行塞入体内,要与他的“古星剑元”融合、共生。
韩立死死咬牙,凭借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强行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全力运转“古星剑元”,试图引导、适应、甚至尝试去“理解”这股冲刷而来的浩瀚剑意。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进入“星枢门”后的第一道……
考验。
或者说,是“传承”开始的……洗礼。
若能承受、消化,或许便能得到这“星枢阁”真正的入门资格,甚至获得难以想象的机缘。
若承受不住,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浩瀚剑意同化、湮灭,化作这星光门户的一部分。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冲刷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韩立感觉自己的魂魄与经脉即将达到承受极限,那浩瀚剑意的冲刷也开始逐渐减弱、趋于平缓之时——
眼前的无穷暗银星光,骤然如潮水般退去。
身体一轻,那无处不在的拖拽与穿梭感,瞬间消失。
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冰凉、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波动的质感。
耳边那无尽的星辰嗡鸣,也迅速远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比古林深处,比祭坛盆地,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
寂静。
只有体内“古星剑元”缓缓流转的微弱声响,以及自己逐渐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急促的心跳声。
韩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依旧是……光。
但已不再是那种纯粹、刺目、充满攻击性的星光。
而是一种柔和、均匀、仿佛源自墙壁与穹顶本身的、淡淡的银色辉光。
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非金非玉、呈现暗银色、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如同星辰尘埃般闪烁光点的材质铺就。
平整,光滑,一尘不染,延伸向视线尽头。
然后是四周。
他此刻,似乎正站在一条极其宽阔、高耸的……廊道,或者说,大殿的入口处?
两侧是同样材质、同样闪烁着星辉的墙壁,向上延伸,在极高处汇合,形成弧形的穹顶。
墙壁与穹顶之上,并非空白。
而是布满了……壁画。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壁画。
那些更像是……烙印。
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将一幅幅复杂、宏大、蕴含着无尽星辰剑意的景象,直接“烙印”在了墙壁与穹顶的材质内部。
韩立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幅“烙印”上。
那是一颗庞大、孤独、散发着冰冷银辉的星辰,悬浮在无垠的黑暗虚空中。
星辰的表面,并非平静,而是布满了无数道深深的、纵横交错的……
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同源的锋锐剑意。
有的沉重如山,仿佛能压塌虚空。
有的迅疾如电,仿佛能撕裂光阴。
有的轨迹玄奥,仿佛蕴含着星辰运转的至理。
无数剑痕交织,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副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剑阵星图。
仅仅是目光触及,韩立便感到一股磅礴、古老、冰冷的剑意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古星剑元”再次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产生强烈的共鸣与……渴望。
想要去观摩,去理解,去……临摹。
“这里……就是‘星枢阁’?”
韩立心中震撼,缓缓环顾四周。
这条星光廊道(或大殿)极其深远,以他的目力,竟看不到尽头。
两侧墙壁与穹顶上的“烙印”连绵不绝,描绘着各种与星辰、剑道相关的景象。
有星辰诞生、成长、鼎盛、衰亡、破碎的完整循环,每一阶段都伴随着不同的剑意演绎。
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在星空下演练各种玄奥的剑法,剑光与星光交融,难分彼此。
更有一些更加抽象、难以理解的图案,似乎是某种星辰剑道的根本符文,或者……功法运行图谱。
空气中的星辰之力,浓郁、精纯、且异常“温顺”。
仿佛经过了这“星枢阁”内部某种机制的梳理、转化,变得极易被吸收、炼化。
韩立仅仅是站在这里,无需刻意运转功法,体内的“古星剑元”便在自发地、缓慢而稳定地增长、凝练。
甚至连伤势的恢复,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这里,对任何修炼星辰之道的修士而言,无疑是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韩立的心,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目光,警惕地扫向前方幽深的廊道,又扫向身后。
他记得,那面具雇主,几乎与他同时进入了“星枢门”。
此刻,对方在哪里?
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星光洗礼,踏入了这条廊道?
还是说,进入了不同的区域?
韩立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凝实的暗银灰色“古星剑元”悄然浮现,缓缓流转。
他尝试着,以这缕剑元为引,去感知周围空气中星辰之力的细微流动,去探查是否有其他“外来”气息的残留。
片刻后。
韩立的眉头,微微皱起。
空气中的星辰之力流动自然、均匀,并未发现明显被扰动、或者残留他人气息的痕迹。
要么,那面具雇主进入了完全不同的区域,气息被彻底隔绝。
要么,对方对星辰之力的掌控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能完全融入环境,不留痕迹。
要么……对方此刻,就隐藏在附近,同样在观察、等待。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危机并未解除。
韩立眼神微冷,缓缓散去了指尖的剑元。
他没有立刻沿着廊道深入。
而是转过身,看向自己进来的方向。
身后,并非他想象中的门户。
而是一面与两侧墙壁材质完全相同、布满了星辰“烙印”的……完整墙壁。
他进来的“入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或者说,那“星枢门”只是一个单向的、随机传送的入口。
进入之后,便再无退路。
“果然……是进来了,就出不去了么……”
韩立心中低语,并无太多意外。
上古宗门的核心传承之地,若来去自如,反倒奇怪了。
他重新转回身,目光投向廊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与星辉交织的远方。
又看了看两侧墙壁与穹顶上,那蕴含着无尽星辰剑道奥秘的“烙印”。
体内“古星剑元”传来清晰的渴望与悸动。
“那么……就向前走吧。”
“看看这‘星枢阁’,到底留下了什么……”
“也看看,那面具雇主……究竟想得到什么。”
韩立不再犹豫。
抬脚,迈步。
踏着冰凉、闪烁着星辉的暗银地面。
朝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星辰剑道长廊……
缓缓。
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