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炼丹房掌火
神手谷的冬日,在压抑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谷中积雪虽未完全消融,但寒意已不如前些时日那般刺骨,只是空气中那份无形的紧绷感,却随着天边那轮日渐丰盈的弯月,愈发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林凡心如明镜,距离余子童口中的“月圆之限”,时日无多。
他体内“蚀心散”的毒性,在日夜不休的暗中化解与双重修炼的磨砺下,虽未根除,却已不似初时那般猖獗,对他行动的桎梏减轻了许多。
这微小的成果,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是一声声愈发急促的催命鼓点。
实力的每一点提升,都意味着他这“炉鼎”越发“成熟”,距离被“使用”的时刻更近一步。
被动等待即是死亡。他必须加速!加速化解毒性,加速提升实力!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资源——更对症的药材,更充裕的修炼时间。
这两样都牢牢掌控在墨大夫手中。
机会,总在看似不经意的角落悄然浮现。
这一日,墨大夫将林凡唤至青瓦大屋旁那间他平日严禁外人踏入的丹房。
丹房内热气氤氲,药香浓郁得化不开,中央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底炭火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四周药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数百种药材,许多都是林凡在药圃中精心照料、却从未被允许触碰的珍品。
“近日老夫需开炉炼制一炉‘培元固本丹’,火候至关重要。”
墨大夫面色沉静,指着一旁堆放整齐的银丝炭和几样备好的药材,“你近日表现尚可,对药性火候亦有几分悟性,便在一旁负责照看炉火,按我吩咐添减炭薪,不得有误。”
林凡心中剧震!进入丹房!接触核心药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强压激动,垂首恭声道:“弟子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姿态谦卑至极。
墨大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走到丹炉前,屏息凝神,开始按照繁琐的步骤,依次投入药材,手法精准而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林凡则依言守在炉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炉火的变化,根据墨大夫简短的指令,适时添加或抽减炭块,控制着火势的旺衰。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有丝毫差错,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引来墨大夫的雷霆之怒。
因此,他表现得异常专注和谨慎,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将自身对火焰和药气的细微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甚至能通过丹炉气孔中散出的药香变化,隐约判断炉内药材炼化的程度,从而提前做出细微的火候调整。
这份敏锐,让偶尔投来一瞥的墨大夫,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
炼丹过程漫长而枯燥。墨大夫大部分时间都闭目盘坐在丹炉前,以自身内力感应炉内情况,只在关键节点才出手调整。
这给了林凡观察和思考的宝贵时间。
他的目光,看似专注于炉火,余光却如同最精细的筛子,扫过药架上那些散发着莹莹宝光或奇异药香的药材。“血髓芝”、“玉髓芝”、“百年黄精”、“地心火莲”……许多都是他构思解毒方案时,梦寐以求的主药或辅药!
尤其是那株被封在玉盒中、仅露出一角、散发着精纯生机气息的“玉髓芝”,正是他推演中化解“蚀心散”阴毒的关键之物!
还有几种标注着剧毒、药性却刚猛暴烈的药材,或许能用以毒攻毒之法,加速化解毒性,但风险极高。
渴望如同野火,在心底燃烧。但林凡清楚,直接盗取成品药材,无异于自寻死路。
墨大夫对丹房物品了如指掌,稍有缺失,立刻就会察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丹炉旁,那些被墨大夫切削、处理药材时剥落、废弃的边角料,以及洒落在桌案、地面的些许药粉上。
这些“垃圾”,在墨大夫眼中毫无价值,通常事后会一并清理掉。
但对他而言,这些沾染了珍稀药材药性的碎屑粉末,或许……能积少成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每日准时进入丹房,兢兢业业地担任着火工童子。
他将照看炉火的本职工作做到无可挑剔,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连墨大夫也挑不出毛病。
暗地里,他却开始了极其危险的“暗度陈仓”。
每当墨大夫投入主药,切削下些许根须、老皮,或是刮下少许粉末时,林凡便会借着添加炭火、擦拭桌案的机会,极其自然、不留痕迹地将一些最细碎、最不起眼的残渣,用早已准备好的、浸过药汁难以察觉的汗巾一角,轻轻粘起,或是用指甲巧妙地刮入掌心。
他专挑那些药性流失较少、或是与他所需药性相符的边角料下手,每次只取微不可查的一丝一毫,绝不敢贪多。
过程心惊肉跳,墨大夫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入定,但其灵觉敏锐异常,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声响都可能引起警觉。
林凡必须将动作放慢到极致,轻巧到极致,心神更是提升到巅峰,时刻感应着墨大夫的呼吸和气息变化,选择在其内力运转周天或药力融合的关键时刻,才敢动手。
每一次成功的“窃取”,都让他后背渗出冷汗。
他甚至还冒险尝试了一次更危险的举动。
一次墨大夫炼制某种需要急速降温的丹药时,取出一块寒气逼人的“玄冰石”投入炉中辅助。
事后,那块缩小了一圈的玄冰石被随意弃置一旁。
林凡趁墨大夫不备,用汗巾包裹手掌,极快地将一小块崩落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纳入袖中。
入手刺骨冰寒,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数日下来,林凡的“收获”颇为可观。
虽然每一样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碎屑粉末,但种类却不少,包含了“玉髓芝”的些许根须粉末、“血髓芝”的零星碎屑、几种阳性辅药的残留药粉,甚至还有那小块“玄冰石”碎片。
他将这些“宝贝”小心地用不同油纸包好,藏在贴身处,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这一日,丹药炼制到了最后关头,炉内药力澎湃,异香扑鼻。
墨大夫全神贯注,双手按在丹炉上,内力源源不断输入,调控着最后的凝丹步骤。
丹房内气息激荡,光线都似乎有些扭曲。
林凡照例守在炉边,添着最后的炭火。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靠近墙角的药架底层,似乎滚落了一小截干枯发黑、毫不起眼的“藤根”。
他认得此物,名为“腐心藤”,剧毒无比,是墨大夫用来以毒攻毒、压制“尸虫丸”的辅药之一,药性极其猛烈阴损。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蚀心散”毒性阴寒诡谲,若以常规温补之法化解,耗时良久。
或许……可以极微量地利用这“腐心藤”的猛烈毒性,以其极端阴损之力,刺激自身灵力与药力,强行冲击、瓦解“蚀心散”的毒性结构?
此为险中求胜之法,稍有不慎便是毒发攻心,但若成功,或可大大加速解毒进程!
风险巨大!但时间不等人!
电光火石间,林凡做出了决定。他借着起身添加一块银炭的机会,脚步“不经意”地一个趔趄,身体微侧,手臂“恰好”扫过那截“腐心藤”滚落的方向。
在身体遮挡的瞬间,他的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那藤根上极轻地一蹭,刮下了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粉末,粘在指尖,随即迅速将手指缩回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呼吸之间。
他稳住身形,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慌乱”和“歉意”,看向墨大夫。
墨大夫正处在凝丹的关键时刻,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分心他顾。
林凡心中长舒一口气,退回原位,指尖那丝阴寒刺骨的触感,却让他心跳如鼓。
培元丹终于炼成,丹炉开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圆润的丹药落入玉盘,满室生香。
墨大夫脸上露出疲惫却满意的神色,小心地将丹药收起。
“做得不错。”墨大夫难得地夸赞了一句,挥挥手,“收拾干净,下去吧。”
“是。”林凡恭声应道,强压着激动,开始仔细清理丹房。
他将所有废弃药渣仔细清扫,连同他自己偷偷藏起的那些“私货”的痕迹,一并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退出丹房,回到自己的小屋,关紧房门。
林凡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早已湿透重衣。
刚才的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那几个小小的油纸包,将它们一一打开。看着那些散发着各异药香的碎屑粉末,尤其是最后那包带着不祥黑色的“腐心藤”粉末,他的眼神复杂无比。
冒险成功了。他获得了初步的“弹药”。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如何利用这些零碎甚至危险的药U材,搭配自身微薄的灵力,进行那凶险万分的解毒尝试?
前路依旧黑暗,但手中,总算有了一簇微弱而危险的星火。
林凡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决绝。
月圆将至,他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搏出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