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河边祭祀
距离韩宁栖身的隐蔽水府约十数里外,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名为黑水村。
村名源于附近一段水流湍急,颜色深沉的河段。
此时,村中祠堂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
几十名村民聚在一起,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面庞饱经风霜。
几位族老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唉声叹气。
“王家村的人欺人太甚!”
一名干瘦的老汉捶打着桌面,用沙哑的声音道,
“上游的水渠又被他们堵了,眼看秧苗就要旱死,今年若是再歉收,我们黑水村……可就真活不下去了啊!”
“唉,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村壮丁多,还不知从哪请来了个会两手把式的武夫撑腰,我们……我们斗不过啊。”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连连摇头。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绝望的氛围弥漫开来。
两个村落为了争抢有限的耕地和水源,积怨已久,黑水村势弱,一直处于下风。
沉默良久,一位年长的族老,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沉声道:“为今之计……只能再次祈求‘河神老爷’庇佑了。”
“河神老爷”几个字一出,村民们的第一表情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几年前,黑水村屡遭厄运,时有村民在河边神秘失踪。
后来有胆大的后生说在险峻的峭壁河段见过一个巨大的青色影子,力大无穷,能掀起浪头。
村中巫师便断定,那是河神显灵,需得定期祭祀,方能保一方平安。
于是,村民们便照着巫师所言方法,开始祭祀。
那螃蟹精灵智未开,只凭本能索求血食,村民献上牲畜它便掀起小风浪,偶尔献上童男童女,它便安稳一段时间。
村民们愚昧,将其暴虐视为神威,愈发敬畏。
如今面临绝境,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举行一场更隆重的祭祀,祈求河神老爷显圣,惩罚王家村,至少保佑黑水村风调雨顺。
“可是……这次要献上什么?上次的猪羊,河神老爷似乎不太满意……”有村民小声问道。
族老闭上眼,脸上皱纹更深了,半晌才艰难开口:“为表诚意……这次,和最初一样,献上童男童女各一名吧。”
“选……选家里最困难的住户,多给些粮食补偿。”
此言一出。
人群中顿时响起更大的哭声,那是几家特别贫困的户主,他们的孩子很可能被选中。
但为了村子,也为了换取那点能让全家活下去的粮食,他们无法反抗这残酷的决定。
最终,一对年仅七八岁的童男童女被选了出来。
两个孩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被他们的父母紧紧搂住,泪流满面,却不敢大声哭喊。
筹备工作在一片哀嚎声中进行着。
穷苦的村民们勉强凑出了一些祭品。
几只瘦弱的鸡鸭,一些粗粝的米糕,还有那对童男童女。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支穿着祭祀服饰的队伍便出了黑水村,沿着崎岖的小路,向着那处他们认为的河神栖息之地。
也就是韩宁水府所在的峭壁河段进发。
水府深处,韩宁正沉浸在《潮汐引灵录》的修炼中,引导着水府内微薄的灵气一遍遍冲刷妖躯。
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杂乱人声,顺着水流传入他的感知,将他从深层次的入定中叫醒。
“嗯?”韩宁鱼眼睁开,眼中闪过警惕之色。
这荒郊野岭,人迹罕至,怎会有人声?
而且似乎就在他水府入口附近的水域上方。
他收敛气息,游出洞穴,一路上浮,隐藏在岸边的芦苇丛中。
只见河岸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上,黑压压跪着三四十个村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正朝着峭壁方向,也就是他水府入口的位置,不断地叩拜。
为首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其中一个穿着稍好,像是巫师打扮的老人,正手舞足蹈,用一种怪异而苍凉的调子吟唱着晦涩的祷词。
在村民前方,摆放着几只捆着脚的鸡鸭,一些看起来就难以下咽的粗粮饼子。
最扎眼的,是跪在祭品旁边的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年纪很小,身体单薄,正害怕得瑟瑟发抖,小脸上满是泪痕,被身后的村民按着,不敢动弹。
“求河神老爷开恩啊!”
“保佑我们黑水村吧!”
“请河神老爷收了神通,惩罚那些恶人!”
村民们混杂着恐惧和希望的叩拜声、祈求声,不断传入韩宁的感知。
韩宁先是愣住,随即联想到水府里那些人类骨头和祭祀痕迹,以及那枚记载《血食蕴灵法》的玉简,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是把我当成之前那只螃蟹精了?”韩宁鱼尾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荒谬又复杂的感觉。
看着眼前愚昧而残酷的一幕,韩宁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已非人身,但灵魂深处的人性并未泯灭,眼睁睁看着两个活生生的孩童被当作祭品,心中有些膈应。
“直接现身呵斥?恐怕会被当成妖邪,激起更大的恐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韩宁心思电转,想起前世看过的神话故事,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既然他们信这个,不如就顺着他们的认知,来个‘神迹显灵’!”
韩宁悄然潜回水底,集中精神,调动体内自然灵力。
岸上,祭祀已到高潮。
那巫师模样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一把生锈的匕首,口中念念有词,就要指向那对吓得几乎昏厥的童男童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哗啦!”
平静的河面突然无风起浪,一道柔和的水流托起两个孩童,把他们轻轻卷离了巨石。
与此同时,数根粗壮的藤蔓破水而出,将那些作为祭品的鸡鸭和粗粮卷入水中,消失不见。
“河神大人显灵了!”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伏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以为河神发怒。
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
那对童男童女被水流稳稳地送到了远离河岸的草丛边,毫发无伤。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水流自然涌动,勾勒出几个古朴的大字:
“诚心即可,无需供奉血食。”
河岸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村民们粗重的喘息声。
那巫师老者最先反应过来,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河面,又看了看远处安然无恙,正哇哇大哭的两个孩子,猛地一个激灵,似乎明白了什么。
“河神……河神老爷显灵了!河神老爷仁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