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的人？

　　周平仔，你什么时候和潮海衙门扯上关系了？”

　　目光变得犀利起来，透过周平和高有福之间打趣，玩笑的交流信息，黄伯敏锐捕捉到了潮海分部四个字。潮海这块能用分部代指灵异圈子里的得法异人，规模如此之大的唯有炎国守藏。

　　要知道，潮海本地的灵异民俗圈子，一向有些排斥守藏人组成的潮海分部，哪怕守藏人分部吸纳了不少潮海本地的异人，两家也仅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黄伯的黄家唢呐班子，以及唢呐匠堂口的民俗灵异传承，也和潮海本土圈子牵扯颇深。

　　就像是韩爷那样，一些老辈分的人物守着旧规矩，不愿意牵扯到衙门的事务里头。黄伯这年龄，八成和韩爷无异，属于守旧派，不悦和衙门的差人牵扯太深，以免被卷入麻烦的灵异事件里。

　　“咳咳，黄伯，今儿这事这生意影响颇深，还真就得仗着“衙门”的势，东家那位，说实在的也是衙门出身，要没有他们镇场子，这桩生意哪怕赚头再大，我也不敢拨那通电话请您老出山。”

　　声音压低了几声，周平有意无意的冲着高有福这里瞟了几眼。

　　读懂了周平的暗示后，高有福也是更加热情，快步上前，开口说道。

　　“原来是黄家班，黄老先生搭得这副班底在潮海可谓是雷声贯耳啊，黄家唢呐班子，谁家席面上能够请动黄家的唢呐一响，东家脸上都得平添几分润色，红光。”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高有福先是一顿商业互吹，将黄家班在潮海的大名捧得高高的，黄伯这类上了岁月的老先生最好面子，经由高有福这样一夸捧，眼神里的警惕，紧张稍稍松缓了几分。

　　按着规矩，也向这位修屠夫的异人双手抱拳，以示礼敬。

　　回应了黄伯的抱拳礼，高有福上下打量一眼这位腰带上绑着黄铜小喇叭的老爷子，继续开口道。

　　“久仰大名，您老在魂音系造诣上，可是咱们潮海一座大山，咱们这不少主修魂音的异人都曾念叨过黄老先生的名号，今儿可是让咱老高瞧见真人啦。

　　没想到周老弟还有这层关系，今晚有黄老先生的魂音作辅，仪式也算是事半功倍，就是您老知晓今晚这桩生意的危险程度嘛，黄家班子或许处理过一些灵异事件，但今晚这一遭，不同寻常，咱们得为了班子里那些不曾求法的弟兄着想不是？”

　　再次开口提了一嘴。

　　要说黄伯坐镇，凭他的魂音唢呐造诣，高有福不算担心。

　　他愁的是黄家班那些普通人，要是心力不够定性，又或者八字不够硬气，真撞了邪气，被阴气冲了神慧，只会平生添乱，给负责此地守卫的守藏人增加不少麻烦。

　　听着高有福话语里藏匿的凶机，黄伯神色凝重起来，周平介绍的这桩生意引得潮海衙门差人，如此紧张，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提醒，说明这灵异的范畴已经超出了普通民俗圈子的处理水平。

　　黄家唢呐班子里，真正的异人满打满算，无非黄伯，黄缺，还有方大伟三人。

　　其他徒弟或许撞见过灵异，有着一些遇邪，破乐的基础功底，但想要靠着他们搭台，处理能让衙门都感到棘手的差事，黄伯心里免不得担忧起来。

　　周平介绍的生意赚头的确很大，前提是也得有命花才行。

　　“周皮仔，给黄伯撂句准话，冒着龙王爷发怒也要请我专程过来一趟，你到底遇到了啥事？

　　这生意和东家，牵扯的灵异有多大？”

　　嗓音里带着一丝丝微颤，高有福的一再提醒让黄伯变得敏锐起来，他眼神看向周平，似乎想要寻一个靠谱的答案。黄家班这么多人被他带到了周氏老宅里，多少人出来那就得多少人回去，落差一个都不成。

　　“咳咳，黄伯，您老既然问了，我不瞒您，这事起初是准备在茶桌上大家慢慢唠的。

　　今晚请黄家班的唢呐出山，就是为了祭祀仪式上的魂音配合，东家牵扯到的灵异.........大凶，确实危险，要不然这价钱也不会开得这么离谱。”

　　轻咳嗽两声，周平看着黄伯严肃的目光，心里明白，这是必须要给老爷子交实底了。伴随着周平嘴里吐露出大凶二字，黄伯眉眼的确露出惊愕之色，但很快就被掩盖过去。

　　周平也是紧接着，向黄伯开口解释道。

　　“不过黄家班是和我周家常年合作的交情，小子我断不会坑您。

　　咱们搭台，不用另去地方，就在我这座祖庙里，祭祀上会用到大龙香，韩爷已经去运货了，晚前必到。到时候我会请祀老爷的意志降临此地，黄家班诸位师兄弟都是磨砺过定性的，身在我周家祖庙内，只管奏乐，不想他事，这大凶的危机落不到您老那边。

　　说危险那肯定是有一定风险的，可黄伯，风浪越大，鱼越贵，趁着这潮龙王的老爷腾云翻江，这一网兜捕下去，捞得可是蛟龙啊！”

　　祭祀仪式上，黄伯的魂音唢呐是关键的祭乐部分，周平并不想老爷子车开到半途，再一个漂移甩回家去。黄家班这么多人冒着大风大雨来了，图得不就是多抓几条大鱼，回家多赚润几两碎银子嘛。

　　听着周平描绘的丰厚利润，黄伯默默闭上眼睛。

　　这位黝黑的乡下老汉，似乎经历了深邃的思考，伴随着身体微微打晃，手掌不断摩挲着腰间的黄铜小唢呐，最终黄伯在闭目十余秒后猛地睁开眼睛，一双老眼发出精亮的光芒。

　　“周平，你背后这位东家既然想要请我黄家唢呐魂音，他能给出多大的鱼蛟？”

　　起初黄伯心里是念着周黄老辈人的情分，知晓周平拨通那个电话是有难处，本着不赚多少利钱，光冲着老代人的情分也得帮周平把事情办了。

　　顺便带着自家孙子认认门，亲近亲近，好将下一代的人情继续延续下去。

　　谁曾想，周平一上来就给了这么大的一座山担在肩膀上。

　　他肩负着整个黄家班子的吃喝拉撒，利钱，赚头，带着这么多徒弟出门，既然好不容易遇到了大户，愿意给出搏一搏风浪的大鱼，那自然要先看一看，这鱼有多大，值不值得他黄家这条船，冒着风险下网兜。

　　身为黄家唢呐班的掌门人，黄伯要为诸多弟子负责。

　　人情是人情，生意归生意，既然周平刻意强调这桩生意的离谱赚头，黄伯倒是想看看，背后的这位东家，能够引得周家开祖庙祭祀，让韩老鬼去专程调动大龙香，他能开给唢呐魂音的价钱，又重几斤份量？

　　听到黄伯话语里抖索的精气神，周平深吸一口气，他看清了黄伯浑浊的眼眸里露出的精光。

　　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利润高到了一定程度，管他大凶，小凶，谁当老子财路，大不了噶了看看谁的凶性更厉。激起了黄伯骨子里的那股劲头，周平刚想开口继续说道，身后，清澈的嗓音轻飘飘传来一句。

　　“一百万！”

　　百万之数，说起来的话语却显得如此轻柔，轻柔的声音来源是一个穿着全身黑色外套的清冷女孩，林燃燃经历了香堂一战后，身上外套也是残破不堪，又加上身体里灵异失衡，导致身躯再次缩水一小圈。

　　她在回到周家祖宅后，重新回屋换了套衣服，用宽大的衣袖掩盖住自己灵异失衡“纸人化”的手掌。

　　瞧见周平身后这年轻女孩，倒是魄力十足的喊出了百万的高价。

　　黄伯眯了眯眼睛，看着林燃燃对着她开口说道。

　　“一百万的确很多，对于我们唢呐班子来讲出工吹奏，能赚一百万已经是行业里难得的阔气东家。可惜，这价钱想要我黄家班这么多徒弟，牵扯到大凶级的灵异事件里，丫头，你报的价不算猛，喊背后能主事的东家来。”

　　林燃燃一口气一百万的报价，对于唢呐班子来说的确算是天价，但却并没有震撼到黄伯。

　　他仔细看着林燃燃略显稚嫩的摸样，以为是东家那一脉带过来的娃娃，仗着主家富贵，在这里耀武扬威。可还没有等到黄伯话音落下，这名面貌清冷，看似娇小却韧性十足的女孩眼神直接顶了上来，她静静凝视着黄伯，重新开口说清楚。

　　“一百万，每个人都有。”

　　请动黄家班吹奏唢呐，潮海红白喜事的东家都曾遇到过。唢呐匠出工，几千块一场，几万块一宿，亦或者黄老爷子亲自出马，遇到富贵东家，开出十几万，几十万的高价并非没有例子。

　　可百万的价格，行业里十几年怕是都遇不到这么一位阔气东家。

　　而，一个人一百万，背后的意义变得又是截然不同。

　　黄伯这次带过来的唢呐班子，人数保底是唱八人大班的。算上后补的足足十三个人，林燃燃要是一个人都给一百万，这一场生意下来就是千万级别的利润，真应了周平那句“开张吃三年”的俗语。

　　被林燃燃阔气的报价惊住，黄伯茫然的将眼神移到周平这里。

　　默默侧了侧身位，露出林燃燃这张坚韧，不像是开玩笑的面孔，周平点了点头，对着黄伯开口介绍到。

　　“咳咳，黄伯，这位就是东家，是大金主。”

　　再三确认周平的眼神没有说谎后，黄伯背着的手开始悄默默摩擦起腰间的唢呐号子。他惊异的打量着林燃燃，眼神里透露出几分唏嘘。

　　“这女娃娃真是........东家？

　　唉，造孽啊，这么小的年龄，家里人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惋惜一声，黄伯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能够让年岁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个人出来承接白事，举办灵异仪式，家里头富贵的那位大人明显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要是一不小心蹬了腿，徒留这么漂亮一个女娃在人世上，怕是要遭不少苦厄。

　　叹息声鼻息未散，黄伯端详着林燃燃的眼神变得慌乱起来。

　　几乎是本能的向后一撤，伸手握住腰间的黄铜小喇叭。

　　“你，你不是人？”

　　到底是能靠着唢呐魂音，以唢呐匠堂口创办下黄家班的掌门人，黄伯虽然年岁老了，可灵异事上的嗅觉依然敏锐。他在迟疑几下后，彻底敲定这位年岁不大的东家，并非凡人之躯。

　　透过林燃燃身体溢散出来的灵异失衡，几乎可以将她看作拥有灵智的魂魄，这意味着，至少也是个“厉鬼级”。发觉黄伯的动作和反应后，林燃燃反倒投来赞赏的目光。

　　“黄老先生在魂音系上的造诣的确不俗，周平和我推荐您老，主持操办仪式的祭乐环节。能够这么快发现我的灵异波动，虽然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灵异失衡造成的，但黄老先生在遇灵，撞邪的事情上应该很有经验。

　　我请黄家班前来，为的就是解决我身上的异常状态。

　　一百万的价格是开给普通唢呐师傅的，若班子里有得法的异人，我愿意开出五百万的酬金，像是黄老先生您这样的高手，今晚要是能以唢呐魂音，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愿意奉上一千万的报酬，以及.........替您的后人寻一件清心镇物。”

　　仔细看着黄伯的眼神，林燃燃可以看清楚，这位老先生正在为价码的不断升高，逐渐改变眼神，面色。

　　直到，那句清心镇物出现，甚至比前一句千万级报酬更让黄伯惊愕。

　　他细细看了林燃燃许久，这才双手抱拳，冲着东家微微拱手作揖道。

　　“姑娘当真是神人，魂魄之躯附身在纸人上能够维持自我神慧如此之久，这种异常老朽也是头一回遇到过。

　　我们作唢呐匠的，只要东家给钱到位，有所需求，唢呐就包响乐不断。

　　这一行的灵异事件，老朽年轻时候也遇到过不少桩。有东家求着我们唢呐匠，帮忙召魂，喊灵，唢呐引魂，安息入土的，但像姑娘这样，本末倒置，以唢呐魂音，固魂，换身，身魂置换，想要借我们唢呐匠的魂音修持，替您喊回肉身的例子，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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