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寂静雨,井中血
嘴里哼着小调子,周平将用粗麻绳捆扎好的红木水桶抬起,猛地推扔到老井水脉里头,水桶底槽还专门卡上了青石,用来增加沉底的重量方便在井眼口,取水提拉。
“噗通”
重物砸入水中,激起一大滩水花的哗啦声从老井深处飘出响来。
手上缠着粗麻绳,周平在水桶沉入老井后本意快速拉拽,回绳,却只觉得手上这一截粗麻绳轻飘飘,空荡荡,仿佛沉落进老井的大水桶断了绳,打了漂儿?
“哗啦,哗啦”
就在他疑惑着手上轻飘飘时,水井深处突然传来水桶灌满了井水,木桶划拉井壁的碰撞声。
这种木桶碰壁的音色很沉闷,仿佛不像是井水随波逐流发出自然撞击,而是老井眼的深水中藏着什么动物,在扯玩着捆桶用的粗绳子。
大鱼?
井眼水脉一向干净得很,要说有鱼,罕有如此大重量能撞动灌满水的红木桶。
勒住手掌的粗麻绳上突然传来一波拽力,这种拉扯感像是钓鱼佬在深水库里猛地有条史无前例的大鱼咬钩,钓上来就能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那种靓鱼!
拉拽力道使得周平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伴随着水井里拉力不断加重,摩擦光滑井壁诡异得飘来“嘤呀,嘤嘤呀”的泣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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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微凉的天,老井,怪象,嘤呀泣音?
这种现象叠加在一起,换做寻常小说剧情,或者恐怖电影里的惊悚走向,接下来无论如何不把小脑袋往井口伸一伸,缩一缩,似乎都对不起这个氛围感。
不过,大家都是混灵异圈的,谁吓唬谁啊!
察觉到从老井里逸散出来的灵异气息,周平猛一咬牙,他单手勒住了不断顺着井壁下滑的粗麻绳,另一只手则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贴着“大力丸”的廉价药瓶。
甭管保不保真,先嗑药来点安全感。
惊悚灵异,这恐怖氛围都快顺着井边爬上来了。
这种时候,依然头铁不跑路的都是纯血种铁憨憨。
一颗力丸吞入腹,俺命由俺不由天。
也许廉价药瓶里的大力丸真给周平带了点肌力增益,单手缠绕住掌中的粗麻绳,靠着肌霸之猛,他竟真将老井里不断下坠的红木桶给一点点拉拽了上来。
随着木桶没有被拽入井里,老井深处“嘤嘤呀”的哭泣声变得愈发焦躁起来。
“我嘞个,韩爷这地头上,阴气招得也太渗人了点吧?
大白天的还能让人招阴撞煞,鬼滴狠嘞。”
快速收回打水的麻绳,周平顾不上老井这块地头撞煞遇到的古怪事。
有些地界偏阴,往往会撞邪遇煞。
这些都属灵异圈子里的常识,要是遇到了阴煞怪事,普通人自然会被吓破胆子,情绪波动剧烈,受到阴煞冲击,这口阴风怪气扑向人身三把火,顷刻间就能熄灭两把。
倘若再心神不守,招阴上煞的例子不少。
反倒是些命格极硬气,身上自带几分煞气,威慑的凶人,阴煞不惹。
遇到这事就不能怕,你越怕,它越是撒欢得来。
守正三火阳气,只要不作死去触碰一些灵异禁忌,当做没事人一样离开,撞煞之事也就像无根浮萍,随风散了。除非这玩意凶到了一定程度,无视灵异基础法则,不视者不涉身阴阳这规矩,强行煞死招魂。
真遭了这厉鬼凶煞,只能算作命中有此一劫。
不听不闻不顾,周平用力将老井里的水桶提出,红木桶晃晃悠悠从井口冒出来后,木桶边缘浓稠,猩红的井水溅落了大半,浓稠泛着腥气的井水从木桶缝隙缓缓渗出,像是这包浆的老红木一样鲜艳,夺目。
老井冒血,大凶。
“哐当”
看清水桶里刚刚从老井打捞上得赤红井水,周平猛地一松手,木桶翻到在地,鲜红井水一点一滴渗进老井眼周遭的土壤里。招阴撞煞之事,纵有,也不应如此邪乎?
“嘤嘤呀,嘤嘤呀”
木桶倒地,红血渲染一大片土壤。
老井里阴深深的泣泪声愈发变大,经过老井扩音,将这渗人的嘤嘤牙语不断环绕在井口处。
此刻,周平用手指蹭了蹭飘打在脸颊的雨丝,雨水冰凉使得他突然发觉,四周,不知何时起,不曾听雨声?
有雨,未闻。
此地唯一闹出声响的便是老井里愈发回荡,发颤的嘤嘤之音。
阴煞缠身不散,是为大凶!
冷寂下来的天地,空间,小雨飘絮依旧如酥,可却让人感到一股从脚底惊悚升起至全身的寒煞意。
听着老井里嘤嘤哭音逐渐添上了一抹笑意,周平默默掐了掐自己手指,细微疼痛让他针对这灵异诱魂之音,多出几分清醒来,没有这么快被钩了魂,咬上饵。
靡靡之音迷乱,井水里冒出的灵异很明显想要吸引人来到井眼边上,探头望一望。
似乎是这种灵异遭受限制的“杀人规则”,它必须吸引活人来到井口,望向水井深处才会触发独有的“灵异禁忌”。
至于被哭音钩了魂儿,探头望向井口是会被井水黑暗里的怪物咬断头颅,亦或者被无形之触拉拽进水中,种种死法,周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混迹在大佬身边,想润点油水就得遇到些牛鬼蛇神啥的,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吗?”
抬头,望天,周平不断摩挲着手指上那枚戒指。
自在周记殡葬那晚,承接下林燃燃这桩子生意开始,周平就知晓她背后所藏纳的恐怖危险性。能够将一名风头正盛的“大区级持剑人”逼到这种地步,虎落平阳时,躲藏在暗处的那群野狗还不叫嚣着浑作一团,论谁都想啃咬一块肉下来?
现如今,野狗觅着味围上来了。
后院井旁打水都能撞到这茬子事,保不齐屋子里现在都开始打生打死了。
林燃燃一具纸人空壳子,战力丢了八九十成,韩爷的身子骨都虚成那纸薄样了,老人家压箱底那招数也就一板斧吃个鲜。真要不快些破了这凶煞障域,屋里头保底得有一桌大席面要吃。
叹了口气,周平看着老井口里开始溢漫出噗呲噗呲的水泡音。
井水上涨了,像是烧开的开水。
粘稠的赤色井水开始沿着井口边缘疯狂扑漫出来,这阵势要不是异人,手里自持有着两把刷子,高低得吓晕过去,两腿一蹬就这样变得硬邦邦。
“唉,这两年悠哉悠哉的安分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啦。
看来得送走这尊大神才能有片刻安生,既然拿人钱财,高低替人消灾。毕竟大赚嘛,舍下几层身子骨,剥了几寸筋骨皮,倒也还是不亏。”
凝视着浓稠赤色不断外溢出来的老井眼。
井里的灵异似乎因为迟迟没有钩上周平变得躁动起来,它身上所聚拢的阴煞足以凝固实体杀人。
君若不来,它亦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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