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鬼影障,敲窗声
亮澄澄的灯光不断横扫在周家老宅内,今夜,祖庙外被潮海分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老庙内,黄家班的一众汉子正协力扛运着大龙香柱,这用料实诚,被防潮保鲜膜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龙柱,单论重量,当真有电线杆子那般大小,沉重,这些精壮男人用肩膀扛住龙香柱,一个个也得龇牙咧嘴,气沉丹田,约摸着六七个人一起用力,才能堪堪抬起大龙香,吃力的挪步,进门。
韩爷为了维持这次祭祀的龙香不断烧,城郊厂区里储备的九根大龙香柱都给运了回来。
请神三柱香。
三根大龙香,通天柱,一起燃烧。
纵是因为灵异仪式波动导致龙香燃烧的飞快,至少也能扛过三个回合。
缠裹了厚厚保鲜膜的大龙香柱被一众汉子吃力的卸重在避雨的廊道干燥处,专门搭了木架用来离地防潮,九根沉重的大龙香柱像是堆码水泥管一样被堆靠在墙边,这里距离庭院摆放好的三尊青铜鼎很近,到了燃香礼的时候也方便搬运。
自黄家班搭好的棚顶位置,一排排淋浇了火油的烧火盆连绵至周家祖庙的那座大殿门口。
火焰,燃烧得极其旺盛,大雨倾盆也浇不灭这摇曳着焰心的炽热。
火光忽远忽近,燃烧的烟气似婉婉长蛇,长蛇扭转在雾气中,是烟雾,也是水雾,房间内,周平身边的青铜博山炉升腾起淡淡的香韵,似晒干微苦的药草,或者是某种珍贵的沉香气调用来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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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焚香。
这些礼节往往意味着接下来会进行极为重要的事项,身为周家祖庙的“庙祝”,面对善信供奉海量的香火钱期望老爷落下恩赐,开启祭祀的主持之人,周平要在仪式开始前恭恭敬敬的遵照仪式流程,沐浴,更衣,焚香,请祀法器。
沐浴洗尘之后,周平换下了那套白棉祥云纹的褂子。
衣架上,一套通体玄色,用细密金丝走暗纹双面刺绣的手法,刺绣着祥云,骷髅,火焰纹,等金丝刺绣图腾,宽大的法衣是庙祝专门在主持祭祀时才能穿上的礼服。这套传承了一代又一代的玄色金丝法衣,是周家祖庙专门用于祭祀地藏王菩萨时,每一代庙祝所穿戴的服饰。
提前用熏香将法衣染上气味,这股淡淡的药材,苦檀,香火气息,让法衣上的刺绣纹路忽明忽暗。
伸手缓缓触摸上放置在桌案上的法器,那副制式有些像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面具上,蟠龙纹带着青红色铜铁锈迹像是狰狞的血管,今夜,林燃燃进行的营老爷祭祀会是一场漫长的战斗,只希望她背后隐藏的东西摸过来的速度可以稍稍慢一些。
抓住面具的漆黑窟窿眼,周平反手将其扣在自己脸上。
闭眼之时,朱砂般的云箓小字浮现在视野里,“玄箓书”似乎吸收到了林燃燃供奉的海量香火钱,正在将其转化成为“愿数”...............
“善信供奉有余,请周平成功帮助其度过今夜的祭神仪式,逃避灵异头七死亡规则,成功后,玄箓添新墨一痕.............”
小黑账吃饱了之后,疯狂增长的庞大愿数,意味着海量的香火钱正在从赤龙钞燃烧成一堆虚无缥缈的烟气。感受着玄箓书发布的任务提示,周平默默侧目,看向了一旁柜子上被他转移到房间里的黄桃罐头。
空荡荡的黄桃罐头上,用朱砂赤符封住了瓶盖。
玻璃罐子内,一团稀薄的灰色雾气正鼓足了劲,不断碰撞,扭曲,变化着。
这是昨夜从林燃燃魂魄灵核里剥离出来的鬼蜮核心碎片,这一缕缥缈的灰色迷雾,恰是造成了小范围内无限循环,制幻,屏蔽灵觉的关键。这一点周平连林燃燃都没有告知,而是秘密将封印着鬼蜮核心碎片的容器转移到自己身边。
此刻,凝视着玻璃罐子里愈发狂躁的灰色雾团,周平视野从窗外看向灰蒙蒙的潮海雨天上空。
鬼蜮就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饿虎,只盼着祂能尽量赶在仪式结束后才来,夺回肉身之后的大区级持剑人多少能在这种级别的鬼蜮下,为潮海这些异人支撑起一战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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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缠绕,像是大片大片的云棉,被风流一吹就直接化作云海阵阵,吞没了一栋栋建筑物。
暴雨天气的潮海延海城郊区,大片大片的灰色海雾弥漫过来,将城郊区闪烁在暴雨里的灯光,微亮,统统吞噬,吃干净。
陷入灰雾地带的生活区,城郊建筑物,以及郊外厂房,但凡被雾气笼罩的地方完全看不清外界,就像是这一团团灰色海雾是活着的一样,会一点点消化掉被雾气吞入腹中的所有物体。
城郊厂区办公室。
带着一众加班工人检查了厂区内所有线路,排水管,防潮防雨措施的消防安全保障工作后,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主任,董天保正端坐在办公电脑旁,用鼠标玩着老式电脑系统自带的扑克游戏。
咕噜噜的小铁锅里冒着热气,用烧茶水的电磁炉煮着泡面。
铁锅里,泡面香气沸腾,伴随着近海捕捞的鲍鱼,大虾,螃蟹,扇贝,生蚝肉,这一锅海鲜味的方便面没有放一丁点调料包,纯粹的生猛海鲜,清一色都是海产品熬煮出来的鲜味。
潮海本就是靠海吃海的城市,邻近海岸线的城郊厂区距离可以赶海的沙滩,礁石海岸,蹬着自行车也不过来回四五十分钟的距离。
趁着“潮龙王”风暴的到来,大清早董天保带着一些工人蹬着自行车,提着小铁桶都能溜达到海岸线,吹着清凉的海风,海水里被涨潮拍打上岸的贝壳,螃蟹,大虾,小鱼,有手就能捡一篮子。
要是有水性好的本地人,家里打渔出身,更是能够摸到生蚝,鲍鱼等贝类寄生的礁石区,小铲子咔咔一顿乱铲就能实现生蚝鲍鱼养生自由。
靠海吃海鲜。
这些生猛滋味对于临海这些人,就跟不要钱一样,纯属妈祖娘娘的恩赐。
大抵是仗着“潮龙王”台风涨潮前,海岸上赶海捡拾回厂子里加班工人一晚上的宵夜份额。
一锅简简单单的煮方便面也在海鲜味里的溢散里变得高大上起来,咕噜噜的水泡漫出锅口,让董主任手忙脚乱的结束电脑上的牌局,匆匆拔掉电磁炉的电源插头。拔掉插排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里突然漆黑一片,像是某个不长眼的家伙拉下了电源总闸一样。
“啥情况嘞,厂子里怎么断电了?”
冷不丁的漆黑环境,伴随厂区外涌动的浓浓灰雾,暴雨拍窗,惊雷炸开透天霹雳一声轰响,让董天保后脊骨微微发凉,在办公室里扯开嗓子大声吆喝道。
人突然陷入黑暗环境里,总是会期待着闹出点动静,来安慰自己,故作惊声。
索性今夜加班的厂区工人因为“潮龙王”这场特大暴雨和台风影响,大多数都留在了厂区宿舍楼里避风灾,没有回家的。
宿舍楼里干活的这些兄弟,陪着董主任冒雨检查完厂区供电,防潮防风的消防设施后,早早的停工休息,办公大楼的小食堂里,海鲜啤酒招呼上,也不管滋味,做法,大锅乱炖的白灼,新鲜捡回来的海货光是沾沾酱油,就有道不出的好滋味。
白灼海鲜,大绿棒子啤酒,十几个加班工人七歪八倒的聚集在小食堂,被办公楼突如其来的停电,黑暗,闹的一惊。
电闪雷鸣的霹雳雷光,让一众工人微醺的小酒劲顿时变得荡然无存。
董主任办公室里回荡的叫嚷声,使得黑暗里手足无措的这些工人在一瞬间落入黑暗后,散作一团,拥拥挤挤。直到有人机智的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用晃动的微弱光线照清道路后,几个脚程较快的工人很快就窜进了董天保办公室。
办公楼里,董主任办公室和小食堂都在二楼同层,伴随着黑暗里多出了一些人声鼎沸,不安的心这才堪堪平复下来。被刺眼的手机灯光照到,董主任正甩着被海鲜泡面冒出热汤烫到的那只手,不断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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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谭,什么情况?
我们厂区的水电供应不上都有专门的线路内供嘛,按理来说像这种级别的风力根本不会影响厂部生活区的独立运转,这突然停电,而且还是大范围断电,我看宿舍楼那一块的电也断了,总闸被雷劈了?”
办公室里多出几个人头,让董主任从刚才黑暗的失落里恢复过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冲工人里一名资历较高的高级工程师开口追问道。
老谭是高级水电工,今天暴风雨来临前厂子里的水电,线路,防风等设施都是他亲自带人监修,保养的。被董主任这么一问,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也是摸不着头脑,看着漆黑一片的厂区愈发生疑。
“主任,俺也不造啊?
刚才防风防雨检查的时候厂区里的电路都是好好得,咱们厂子因为存了很多大客户的货盘,单独运转的电力系统要保障抽湿机的24小时运作,就算是断电,也只会断掉一部分供电系统,总电闸不会出问题。
现在这种大范围电力崩盘,还附带手机网络进入无信号区域,断网断电,我怀疑应该是附近风力过大的影响,让某些建筑物倒塌,破坏了电缆供应。您瞅瞅,现在外头黑不溜秋的都是雨雾,大风,就算紧急排查,也补救不回来,咱们还是等熬过这阵子台风,再喊几个人跟我查查线路链接吧。”
疑惑于城郊厂区的大面积断电,老谭也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之谈,判定是否因为供电系统的瘫痪,导致区域性水电断开。这种暴风大雨的天气,再好的水电工也不能冒着“潮龙王”出去排查检修啊。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等着,等着线路供应恢复,或者风小了之后,老谭再带人去检查厂区的电路,临时激活供电系统。
听着老谭的话,董主任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果然,除了基础功能以外,信号那一栏已经变成了小X的标记。
没有手机网络,没有信号,打不通电话,也没有电量,只能被“潮龙王”困在厂区里等待着风力衰弱,独立供电的系统可以恢复运转。
脑子里嗡嗡嗡的传来一阵幻音,断开网络和通讯的状态下,董主任等同是和这些工人一起被困在这座被海雾包裹的牢笼里,房间里是一闪一闪的手机电筒,没有火源照明的前提下,手机电量耗空就是彻底的黑暗世界。
抑郁到董主任摸了摸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默默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被雨丝,灰雾笼罩的厂区外面,董主任用手擦了擦窗户玻璃上的雾花,伴随着窗户清澈起来,厂区办公楼外的花植小路附近,依稀能看见一抹纤瘦的影子。
愣了楞神,董主任有些难以置信的用衣袖继续擦了擦窗户,直到将窗户擦的澄亮,看清了一抹轻轻瘦瘦的虚影像是个身材细弱的姑娘,正被外头的大风不断吹拂,轻瘦身子骨差一点就让狂风吹倒,不断在小路上飘着步。
“我曹,外头怎么还有人,不是都让厂子里的员工全部避风到办公楼和宿舍楼,注意防风防雨了嘛?”
惊异于外头还有人,只不过身影被浓浓的灰色海雾遮盖,看不清摸样,但董主任可以确定,那就是一个孤零零被遗忘在外头大风里的女员工。这种天气还落单在外头,万一出了什么事故,董主任的职业生涯就真的要多一笔故事了。
猛地用手掌拍窗,董主任隔着玻璃开始冲那轻瘦的姑娘吆喝道。
“丫头,外头风都这么大,怎么还敢出去,快点进来,进屋子里避避风。”
隔着窗户猛地拍打玻璃,试图引起屋外这落单姑娘的注意力,可惜董主任喊得再大声,也被外头庞大的潮龙王暴雨给压住了声音。
转身摸索起柜子里的探照灯,董天保面露忧色,正当他想要吆喝几个工人跟他一起冒风出去把人带回来时,身后的玻璃窗户,突然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细微清脆的敲窗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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