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御马监连番生乱,你作为御马监执事,难辞其咎,玉帝与众仙官商议再三,决定革去御马监执事一职,着你镇守堕仙岭。”
并未拿出那仙玉为轴的法旨,太白金星开门见山,说了天庭的决定,神色沉重。
“革职?”
袁道玄闻言有些意外,又有些鄙夷。
“张百忍突然之间如此大度了?”
“我还以为,他此番无论如何都要乘机让我上一回斩妖台的!”
太白金星神色无奈道:
“袁兄慎言!”
“玉帝身在其位,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并非尽皆出于私心。”
“况且御马监接连生变,若非天马终究未出差池,教你上斩妖台,却也不为过!”
“说起来,那不过天仙境的李长生,此番确算是力挽狂澜了!”
灵猴出世,天马惊走,岂会只有他太白金星一人看出来那不是御马监一众力士典簿加上一个袁道玄能平息的?
然而,凌霄殿中文武仙官,却只有自己站出来提议增派天兵相助,还被玉帝轻飘飘一句“无需大动干戈”堵了回来。
便是因为李长生这个变数,有幸天马惊走之事并未酿成大祸,的确仍是有人建言要将袁道玄推上斩妖台的,只是有自己冒着被玉帝心生芥蒂的风险豁出颜面,再度站出来说情,太上道祖也附和了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才将这惩处变为了镇守堕仙岭。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袁道玄执拗的性子得罪的人太多?
只是,这些事情,有的太白金星不愿说,有的是知道说出来袁道玄也不愿听,更不愿去做,是以他也懒得多费唇舌。
袁道玄听了太白金星的话,倒也不愿意让这个职责所在的老友为难,转而道:
“镇守堕仙岭?”
“是因为堕仙岭那边确有异动了,还是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将我囚禁在那里?”
太白金星解释道:
“堕仙岭近万年来怨煞之气确是越发汹涌了,毕竟也是在天庭的范围,玉帝与王母,也不愿那所谓的凶地真的出什么乱子。”
说罢,也不藏掖,叹息道:
“当然,将你困在堕仙岭,也是其中一个目的。”
意料之中的袁道玄淡淡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便自去复命便是。”
“就说袁道玄不日便去堕仙岭。”
“众仙官可安心过逍遥快活的神仙日子了。”
太白金星闻言,取出一枚葫芦,递向袁道玄道:
“堕仙岭中血煞之气萦绕,久处其中,难免影响心性,这是化煞丹,可化煞清心。”
“你在彼处,一切小心为上。”
袁道玄并未接那葫芦,冷哼道:
“什么劳什子化煞丹!”
“你们炼的那所谓仙丹,自己吃来续命即可,别让我看到!”
太白金星一边将葫芦与法旨放到身边案几之上,一边解释:
“此乃我向太上道祖所求,并非天庭炼制。”
闻言,袁道玄面色稍稍缓和。
“你若真有心,至少也该把那武德星君,巨灵神,或者雷部诸将带来,让我教训一顿出出气!”
“可别告诉我,那一众仙官,没有让你带上他们押解我去堕仙岭的意思!”
太白金星无奈苦笑:
“与他们计较,你也不怕教人笑话。”
“再者,他们想看热闹,哪怕我不推辞,玉帝哪里会给这个机会?”
“无论如何,今时不同往日,到了堕仙岭,你还是得收收性子才好!”
说着,转身欲走,却又问道:
“那李长生一个天仙境,能有降意马,镇妖邪的本事,真不是你的本家?”
见袁道玄要发飙,太白金星赶紧岔开话题。
“你在此间,可有未尽之事?”
袁道玄闻言,傲然道:
“我一向心无挂碍,也不会做什么伏线千里的谋划,哪里会有什么未尽之事!”
“再者说,哪怕有,却也无需假手于人!”
“放心,那堕仙岭阴煞之气再重,要教我提不动长枪,却也要些时日。”
太白金星闻言神情萧索。
袁道玄说得轻巧,可谁都知晓,那所谓镇守堕仙岭,比之推上斩妖台,实际并未有多大的差别,在那等怨煞之气里,任你是大罗金仙,时日一久,也难免道行消磨,意散神疏。
况且,到了堕仙岭,恐怕难免要被那几个遗祸万年的老家伙群起针对,以袁道玄针锋相对的性子,便更是要举步维艰了。
只是,既然没上斩妖台,那往后不管是千年还是万年,真到了那一天,他太白金星想要护袁道玄轮回转世,便是玉帝,便都不好阻拦了。
何况大变将起,此事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思忖间,太白金星便要离开,却听袁道玄道:
“若有人问起,便说李长生归服天马,乃是本命神通。”
太白金星心中一动:
“你应知晓,那李长生镇锁意马,平息骚乱,免去有些人借此推波助澜,治你于死地不假,可若非看到了他崭露头角,众仙官投鼠忌器之下,这道申斥的法旨,却也不会这么快就降下来。”
“说起来,一饮一啄,你已是不欠他什么因果了。”
“再说,你还赠了他一枚寂灭丹。”
说罢,略微犹豫之后,迟疑道:
“更何况,先前天马反常躁动,始作俑者至今未明,一个灵猴出世,又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就不怕那李长生是有心人刻意为你安排的苦手?”
袁道玄闻言冷笑:
“我袁道玄行事,向来只凭喜好!”
“若斤斤计较什么因果业力,前怕狼,后怕虎,与你们这班逍遥自在的上仙有什么区别?”
被讥讽自己束手束脚,难称自在,太白金星也不恼,转而期待道:
“说起来,那李长生虽是阅历少了些,却心思活泛,趁此机会鱼跃龙门也未可知。”
“到时,这被你搞得死气沉沉的御马监,或者也能多几分生气。”
袁道玄闻言,未置可否。
“整个三界都死气沉沉了,一个御马监,能有什么作为!”
言及此处,太白金星有些意兴萧索,有些颓然道:
“此间事了,我便回去复命了。”
说罢,便要驾云离开,却听袁道玄笑问:
“既然来了,不领你那老当益壮的仙鹤去看看意马?”
太白金星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后悔没有乘鹤而来。
袁道玄这话要是被老鹤听到,少不得要抓掉他几根猴毛的。
只是,数息之后,太白金星耳边传来袁道玄的声音:
“既是回去复命,便说我三日后自会去往堕仙岭,省得玉帝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