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纯白地狱的幸存者(上)
剧痛。
并非来自左腿那处已经愈合得只剩淡淡疤痕的旧伤,而是源于更深层的地方,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记录着不久前那场强行引动宇宙能量所带来的、几乎将存在本身都撕裂的反噬。这种痛苦与他在“深空进化基金会“经历过的所有实验都不同,更加深邃,更加本质,仿佛他的灵魂都被那黑洞与白洞的激突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江安——这是他此刻唯一承认的名字——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中挣扎着浮起意识。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粘稠的沥青海中泅泳。首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听觉: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爆炸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与他记忆中天空之壁降临时的场景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勾起潜意识的恐惧。紧接着,是嗅觉,浓重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金属和合成材料的味道,最后则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这味道他不知道是来自自己还是别人——这些复杂的气味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宣告着他所处的环境。
这不是他昏迷前所在的、弥漫着草木清香的郊外山崖,也不是许昕梓那间虽然简陋却总是飘着淡淡草药味、充满生机的诊所。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纯白色光芒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适应了十几秒后,视野才逐渐清晰,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纯白。
令人窒息的、毫无生气的纯白。天花板、墙壁、地板,甚至身下这张冰冷的金属床,都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毫无瑕疵的纯白。柔和的光线从墙壁本身渗透出来,均匀得可怕,找不到任何灯具的影子,也没有任何窗户可以窥见外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垂死巨兽的喘息,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他也仍然活着,被困在这座纯白的囚笼里。
他的左腿被一个结构精密的医疗支架妥善固定着,伤口处传来一种被高超技术处理后的清凉感,显然经过了远超普通医院标准的治疗。但这一切文明的关怀,都无法掩盖一个最残酷的事实——他的手腕和脚踝,被一种柔韧的、散发着微弱蓝色能量波动的束缚带,牢牢地禁锢在冰冷的金属床沿。这种束缚带他再熟悉不过,在基金会里,这是用于“不合作特殊样本“的标准配置。
“深空进化基金会……“
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冰锥刺穿般的恐惧与绝望。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想坐起身,束缚带立刻感知到他的动作,骤然收紧,蓝色的能量波动变得强烈,刺激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让他瞬间脱力,重重地跌回床上。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郊外山崖、坠落的逃生舱、内部悬浮的奇异驱动器与一黑一白两个能量瓶、脑海中无法抗拒的、仿佛源自血脉的星之呼唤、基金会追兵的怒吼与能量武器的闪光、绝境中抓住驱动器时那冰凉的触感、强行摇动能量瓶并喊出“变身“时的决绝、随后而来的、撕裂灵魂般的痛苦、黑白两色能量失控咆哮着构建出不完整装甲时的狂暴、以及最后……最后意识坠入无边黑暗前,看到的许昕梓那张写满惊恐、担忧与难以置信的苍白面容……
“昕梓……“
她怎么样了?是否安全?有没有被基金会的人抓住?还是说……在当时的混乱中受到了伤害?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愤怒和深沉的无力感交织着,让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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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都市区,一片因天空之壁灾难而被废弃的工厂区内,刚结束一场战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假面骑士Build,变身为兔子坦克形态的桐生战兔,以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最后一个猛击者击溃。看着怪物在爆炸中消散,他解除了变身,露出略显疲惫但更多是专注的神情。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眉头却紧紧锁着,似乎思考着远比眼前战斗更重要的事情。
“战兔!“美空从他们隐藏的基地入口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刚刚检测到的那个能量信号……太异常了。虽然很短暂,但强度高得离谱,而且波形完全不对。“
战兔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着数据流的细节,他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科学家独有的、混合着好奇与凝重的光芒:“这不是浮士德使用的星云气体反应模式,完全不同。这种能量层级……简直像是有人把一颗微缩的恒星或者黑洞塞进了某个容器里,然后极其不稳定地引爆了。波动模式也从未在数据库里记录过,充满了极端的对立性,数据显示它既在疯狂地吞噬周围的能量,又在剧烈地向外喷发物质和辐射……“他抬起头,望向城市郊外的方向,那里正是信号传来的大致区域,“必须调查清楚!这种未知的能量,如果是新的威胁……“
“会不会和最近难波那些家伙异常的活动有关?“跟着出来的万丈龙我抱着胳膊问道,他的直觉有时意外地敏锐。
“不确定。“战兔摇摇头,“但无论如何,不能放任不管。美空,继续监控那个区域的任何异常信号。龙我,我们可能需要准备去那边调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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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房间内,毫无征兆地,一面墙壁如同被无形的刀精确切割过一般,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打破了死寂。
一个穿着纤尘不染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如同结冰湖面的中年男人,迈着精准的步伐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复杂数据和图表的电子记录板。正是“深空共鸣计划“的倡导者和主导者——牧村博士。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神经反射恢复至基准水平……看来你的恢复能力依然出色,江茨安。“牧村博士的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实验报告。他走到床边,目光先是扫过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然后才落到江安脸上,“或者,我该称呼你现在使用的这个毫无想象力的化名——江安?“
江安沉默着,只是用淬了冰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憎恶都被压缩在这近乎实质的冰冷注视中。
“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毫无意义。“牧村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房间内无处不在的、令人厌恶的纯白光芒,“客观地说,你应该感谢基金会的及时回收行动。你那次拙劣的、不完整的'共鸣'尝试,导致了灾难性的能量逆流,几乎彻底摧毁了你的生命体征和能量回路。如果不是我们的医疗小组行动迅速,你现在最好的结局,是一具冰冷的、可供研究的尸体;而更可能的是,落在难波重工那群只懂得粗暴利用力量的野蛮人手里,成为他们可悲的、一次性的实验素材。“
“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江安的声音因为干渴和虚弱而异常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这要归功于你自己,或者说,归功于你体内那份被引动的力量。“牧村博士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能称之为笑容,更像是一种面对满意实验数据时的机械反应,“那次失败变身所溢出的能量信号,虽然极其混乱且不稳定,但其本质的能级高得惊人。在我们专门为探测'深空遗物'而建立的精密网络中,它就像暴风雨夜晚的灯塔一样醒目。现在看来,'深空共鸣计划'为你打下的基础,远比我们最初评估的还要成功。你的身体,确实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容器',而我们之前数年的研究,仅仅是缺少了那把正确的、能打开宝库的'钥匙'。“
他的手指在电子记录板上快速滑动,更多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能量波形图呈现出来。“看,危险等级稳定在4.0,与未知宇宙能量的亲和性、适应性指标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控制力、协调性的数据却近乎于零……真是矛盾而迷人的组合。告诉我,江茨安,你找到的'钥匙',你接触到的,究竟是什么?“
江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用沉默筑起壁垒。恒星驱动器、黑洞能量瓶、白洞能量瓶……这些是他与那个浩瀚宇宙力量之间唯一的、也是绝不能失去的联系,更是绝不能透露给基金会的最高秘密。
“选择沉默是明智的,在信息不对称时,这能保护你的筹码。但请记住,这并非永远有效。“牧村博士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耐心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来进行分析。你带回来的那个造型奇特的'腰带'和那两个能量瓶,是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初步扫描显示,其蕴含的科技原理与我们所知的潘多拉魔盒及其衍生的满装瓶系统截然不同,仿佛源自另一条完全独立的科技树,然而,它们却同样指向了无比浩瀚的宇宙级别力量。这恰恰证明了,基金会一直以来追寻'深空进化'的道路,是绝对正确的。宇宙如此广袤,存在着多元的、通往终极力量的路径,而你,江茨安,“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宗教狂热的语调,“你就是那个偶然间触碰并引领我们找到这条新路径的'路标'。“
他稍微拉近了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安:“你是特殊的。你是连接旧人类与那片未知新宇宙的桥梁。这一次,我们不会再用过去那种相对……粗糙的方式了。我们会'帮助'你,引导你,让你真正理解并驾驭这份属于你的力量,让你成为基金会开拓人类新纪元的最强'兵器'。“
“我不是你们的兵器!“江安猛地睁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低吼,挣扎使得能量束缚带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扰动声,“我只想离开这里!我只想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普通人?“牧村博士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从你成为天空之壁悲剧的幸存者,从你的身体被检测出对潘多拉魔盒泄露能量产生特异性反应而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与'普通'这两个字绝缘了。抬起头,看看这片被撕裂的天空,看看这片在怪物与战火中呻吟的废土!天空之壁像丑陋的伤疤割裂了国家,星云气体催生着毫无理智的怪物,人类在绝望与混乱中苟延残喘。告诉我,在这个残酷的时代,除了力量,还有什么能保障生存?而你,明明拥有着触及这份力量的潜质,却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一切与你无关?“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再次无声滑开的墙壁。“珍惜这最后的宁静时光吧。你的'适应性训练'与'再教育'课程,很快就会正式开始。相信我,这一次,你不会再有任何逃脱的机会了。“
墙壁无声地合拢,纯白的地狱再次只剩下他一人,只有那低沉的空气循环声陪伴着无边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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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试图淹没他。但脑海中,许昕梓在诊所里为他检查伤势时专注的侧脸,她递过来那碗热腾腾的、简单却充满暖意的汤羹时眼里的温和与关切,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微小火炬,在灵魂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必须逃出去……必须回到她身边……必须确认她的安全……“
这个简单而坚定的信念,穿透了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压抑,成为了支撑他意识清醒、保持抗争意志的唯一支柱。
接下来的日子,是过去地狱景象的复刻与升级版。他被定期注射各种名目的“高能营养剂“、“神经通路稳定剂“和“能量亲和性增强剂“,身体在这些强力药物的作用下,经历着反复的撕裂剧痛与麻木重塑的循环。他被带入各种前所未见的、更加精密的能量探测与共振仪器中,测量着最细微的能量波动、粒子级别的生理反应。牧村博士和他的团队,如同观察培养皿中微生物的繁殖与变异,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冷静,记录着他的一切数据,包括他因痛苦而痉挛的肌肉、因排斥反应而飙升的激素水平。
在一次深入的能量共振测试中,江安被带入一个规模更大、设备更加复杂的实验室。这里的中央不再是他熟悉的单人舱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鸟巢般错综复杂的环状金属结构,无数粗细不一的能量导管和传感器像藤蔓一样缠绕其上,连接着周围数十台嗡嗡作响的大型处理器。
“今天,我们将尝试引入一种新的、高强度的刺激源,以测试你'容器'的极限和包容性。“牧村博士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兴奋,“我们很幸运,在回收你的逃生舱附近的能量富集区,找到了一個同样因宇宙信标激活而自然凝结的产物。“
随着他的话语,一名研究人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高度密封的透明能量抑制容器走了进来。容器内,一个造型与其他满装瓶相似,但材质更加深邃的能量瓶静静悬浮。瓶中装载的并非常见的彩色液体或气体,而是一片微缩的、在不断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星云状物质,星云的中心,有一颗极其微小却异常明亮的光点在规律地脉动,散发出一种不祥而诱人的光芒。
“我们暂时命名它为【灾厄彗星能量瓶】。“牧村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介绍艺术品的语气,“虽然其能量纯度与稳定性,远不如你带回来的那两个黑白瓶,但它确实真实不虚地蕴含着天体级别的能量,尤其偏向于……毁灭与冲击的属性。“
当这个彗星能量瓶被拿进来时,江安敏锐地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属于黑洞与白洞的力量,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源自本能的共鸣,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排斥感和警惕性,仿佛在警告他远离这种不祥的力量。
“那么,实验开始。第一阶段,注入微量彗星能量粒子,同时全方位监测江茨安的身体反应、能量回路变化及精神波动。“
当一丝细微的、呈现暗红色的能量流被精密仪器引导着,尝试注入江安体内时,预料之中却又远超预料的剧烈排斥反应发生了!
“呃啊啊啊——!“江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穿刺、搅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啸。与此同时,他的大脑中被强行塞入了无数混乱而恐怖的幻象——星辰在眼前破碎湮灭、繁荣的文明被从天而降的火焰吞噬、拖着长长尾焰的毁灭彗星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撞击生命星球……
“能量冲突指数急剧飙升!超过安全阈值300%!他的身体在产生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监测人员大声报告,声音带着惊慌。
“不要停止!继续注入!记录下所有的数据波动!这宝贵的冲突数据,能极大地帮助我们理解不同属性宇宙能量之间的相互作用规律和排斥机制!“牧村博士的声音依旧冷酷,甚至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
就在江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和幻象彻底撕碎时,实验室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紧接着,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和急促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哪里发生的爆炸?“牧村博士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去。
“博士!是实验区B-7!发生严重事故!那个新的实验体……那个自愿注射了劣质彗星能量瓶萃取物的38号士兵……他……他完全失控了!变成了前所未有的猛击者!破坏力惊人,守卫部队损失惨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