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血腥味?
怎么回事!
我在现世入睡之后,不应该进入岁月长河,随机来到某一个异世界吗?
越来越强烈的血腥味,让睡得迷迷糊糊的张涛,猛然睁开眼,快步走出船舱。
举目四望,暮色沉沉,残阳如血。
岸边,十丈外的河滩上。
十几个头缠黄巾、手持锈刀的黄巾贼,正狞笑着逼近一群逃难者。
逃难队伍六七人——为首的青衫文士站在岸边,将一名咳嗽的幼童护在身后。
一名老仆踉跄举着木棍,却被黄巾贼一刀劈断手臂,鲜血溅上褪色的麻衣。
“黄巾起义?”
这个只出现在历史上的专属名词,瞬间浮现在张涛的脑海。
“保护家主!”
“家主快逃!”
“尔等黄巾乱贼,竟敢劫掠我南阳张氏?欺人太甚!”
三个浑身血迹的张氏家仆,分别提着锄头、扁担和木棍,将青衫文士护在身后,愤怒而紧张。
十几个黄巾贼分散开来,将青衫文士一行人团团包围。
“仲景先生,我等并无恶意。
乃是我家渠帅,久仰南阳张医圣的鼎鼎大名。
特让兄弟们等前来,邀请张医圣您,前往帅营一叙!”
为首一名黄巾贼,似乎念过几天书,说话文绉绉的,抱拳笑道。
“将我张氏打死数人、打伤数人。
更是废掉这位,追随我多年的老仆,砍断一条手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请客之道?”
青衫文士怒目相向,冷声喝道。
“大哥,何必和张仲景废话?
渠帅感染伤寒,急需大夫诊治,拖延不得。
依我看,兄弟们干脆一拥而上,杀光其他人。
再将张仲景绑了,送到渠帅面前便是!
等到了帅营,张仲景要敢嘴硬。
我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剁碎喂狗!
我看他还敢如何狂傲!”
一个独眼龙黄巾贼,提着沾染无辜百姓鲜血的大刀,狰笑建议道。
“住口!”
为首黄巾贼怒斥:“张医圣名动南阳,擅长伤寒杂症,深受百姓爱戴,我等岂能放肆?”
说完,他对着青衫文士抱拳道:
“张医圣,只要您肯跟我们走,渠帅定会补偿您双倍家仆,另有美人相赠。”
闻言,青衫文士目带憎厌,怒声喝斥道:
“尔等乱臣贼子,肆虐我家乡南阳,动辄杀人屠族。
更有甚者,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强抢民女,杀人父母丈夫!
你所谓的仆从、美人,皆是从无辜百姓家里抢劫而来。
我张仲景若是受赠,与那禽兽何异?”
说得好!
张涛站在船头,听到此处,不禁微微点头,目带敬佩。
看这场景,如今的张仲景,应该三十出头,撑死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结合黄巾起义爆发的时间,故而张涛推测,如今的是张仲景,应该是34岁左右。
这个年龄的张仲景,虽没有成为后世公认的千古医圣,也没有写出名垂万古的“伤寒杂病论”。
但在他的家乡南阳,张仲景早已名动四方,被当地百姓尊称为“张医圣”。
而这一年,黄巾起义肆虐天下,南阳被黄巾贼攻破。
张仲景举家逃难,打算远离战乱,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很不幸,张仲景遇到了黄巾贼围剿,压根逃无可逃。
“看来我此番触发的幸运事件,的确和张仲景有关系,也和张龙虎送给我的祖传砚台有关系。
不过我原本以为,我应该是随机到张仲景五十多岁,成为长沙太守,医术大成的那个时间节点。
如今看来,张仲景只是医术小成,也只是南阳医圣,恐怕无法帮我改良滋补药方。”
张涛忽然意识到这个很关键的问题,眼中不禁有些失望。
幸运点极为难得,张涛每次摆渡,只有1%的概率触发幸运事件。
等下次幸运事件触发,天知道是去哪个朝廷,还能不能遇到张仲景。
罢了!
反正来都来了。
既然这事儿要自己遇到了,自己焉有不管的道理?
哗啦~
张涛不再犹豫,划动乌篷小船,在这暮气蔼蔼之中,不断朝着岸边靠近。
与此同时。
岸边。
眼见张仲景“,冥顽不灵”,无论如何好说歹说,都不肯低头屈服,不愿去见渠帅。
为首的黄巾贼,彻底失去了耐心,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张仲景,若非渠帅需要你治病,老子这才敬称你一声‘张医圣’。
老子要是不敬重你,你什么都不是!
老子弄死你,无非也是一刀而已!
现在,老子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识相的,乖乖跟着我去见渠帅?
还是——死!”
死!
唰~
伴随着这狠话落地。
十几个黄巾贼齐刷刷拔刀,刀芒在夕阳中闪烁着滔天寒芒。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张仲景乃是大汉子民,焉能以身伺贼乎?”
青衫文士站在岸边,负手而立,任凭烈烈江风吹动衣衫,不禁纵声大笑:
“尔等要杀便杀,何须废话!”
找死!
为首黄巾贼彻底失去耐心,猛然一步上前,一刀化为匹练,凶狠斩向青衫文士。
“保护家主!”
三个张氏仆从同时冲上前。
他们虽害怕,却毫不犹豫地保护自己的家主。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一个照面,这三个手无寸铁的家仆,瞬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青衫文士目带悲愤,拳头攥紧,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黄巾贼。
似乎想将他们所有人的面孔,都牢牢地记在心中。
以便日后,报仇雪恨!
“家主,快……快走!”
断臂老仆不顾血淋淋的左臂,一脸焦急的望向青衫文士。
说话之间,老仆疯狂朝着水面的乌篷小船怒吼:
“船家,快靠岸,快救救我家主人!
我家主人是张仲景,人称南阳医圣,只要你送他安全离开,家主必有厚……报!”
噗!
老仆话音刚落,顿时后背剧痛,整个人倒在青衫文士的怀中,彻底没了气息。
不过顷刻之间,除了青衫文士之外,那些护卫他的家仆,全部被黄巾贼杀了个干干净净。
唯有一个咳嗽不断的小男孩,脸色苍白地抱着青衫文士的大腿,瑟瑟发抖,目带惊恐。
“船老大,识相的快滚,你只要敢靠岸,老子弄死你!”
独眼龙黄巾贼扬起大刀,凶狠地望向越来越近,正在划船的张涛。
张涛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哗啦~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张涛的乌篷小船,便已经成功靠岸。
“找死!”
独眼龙雷霆震怒,猛然一个健步,飞快冲上乌篷小船。
然而他却震惊地发现,天地之间,竟然存在一层无形的墙壁,让他无法踏入小船。
“看来我猜测的没错,一个陌生的世界,虽然世界之力,会排斥我进入这个世界。
但根据物理原理,力是相对的,能量存在守恒定律。
同样的道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也会被世界之力排斥,无法进入乌篷小船。”
张涛暗自松了口气。
趁着独眼龙依旧在震惊,没搞明白情况。
张涛猛然徒手一抓,空手夺白刃,瞬间将独眼龙的大刀夺走,放手就是一刺。
“你……”
独眼龙目带不甘心和震惊,轰隆倒地。
鲜血染红了大地!
全场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所有黄巾贼都惊呆了。
“杀了他!”
“替二哥报仇!”
哗啦~
都不需要为首黄巾贼吩咐,两个黄巾贼提着大刀,怒气冲冲地朝着乌篷小船冲锋。
然而这两贼,都在踏入小船的瞬间,被无形墙壁阻拦,陷入了短暂的“迟缓”状态。
趁你病,要你命!
张涛目带冰冷,毫不客气地拔刀。
两刀,两命!
这凶狠的一幕,却并未让剩下的黄巾贼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一个个黄巾贼提着大刀,争先恐后,疯狂地朝着乌篷小船冲击。
却都被张涛逐一砍死,一个不留!
“小子,有种你留下名字,渠帅不会放过你的,你……你等着!”
为首黄巾贼并未冲锋,用刀尖指着张涛,一边放狠话,一边撒腿就跑。
“还有你张仲景,别以为有人救了你,你就跑得掉!
汉水上下游的各处码头、停泊之处,到处都是我黄巾兄弟!
我现在就去报告渠帅,渠帅只需一声令下,不过顷刻之间,整个汉水都会被封锁!
届时,除非你遇到神仙,能够飞。
否则,就算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逃出南阳!
还有那个船家,到时候,老子将你碎尸万段,够兄弟们报仇!”
哼!
为首黄巾贼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汉水岸边,江水滔滔,风声呜咽。
青衫文士强忍悲痛,对着乌篷小船作揖行礼:
“船家,在下南阳张仲景,今日得蒙您相救,在下铭记于心,终生不忘。
若有来世,在下定然衔环结草,以报您今日之恩!”
说完,青衫文士指了指地上的小男孩,又将背着的包裹取下:
“船家,此乃我南阳张氏积累多年的所有财富,今日,我张仲景愿全部相赠,只求您一件事。”
求我办事?
张涛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张神医,莫非你想让我……抚养令公子?”
“不敢如此。”张仲景苦笑道:“我只求船家帮忙,将这孩子送到荆州,交给我恩师张伯祖。
恩师本是南阳神医,如今正在荆州归隐。
恩师悬壶济世,百姓看病分文不取,在南阳和荆州都颇有明王。
船家,您只要到了荆州,随便一打听,便能知晓恩师居所。”
顿了顿,张仲景望向小男孩,目带柔和:“至于这小男孩,他本是孤儿,乃是我无意间捡到。
只因这孩子聪慧乖巧,我便收在身边,让他当了个书童。”
说完,张仲景蹲下来,将小男孩扶起,柔声说道:
“药师,你跟着船家兄弟去荆州,去投奔太师傅。
太师傅最喜聪慧孩子,以你的天赋,日后定有所成。
不过你要谨记,吾辈医者,当心怀仁慈,当以救济百姓为主,而不得贪图权贵,更不可医治祸国殃民的无耻之徒。”
“家主之命,药师铭记。”
小男孩强忍咳嗽,跪下来给张仲景磕头,眼中含泪。
嘶!
原来这个小男孩,就是张龙虎的祖先,同心斋的开派祖师爷——张药师?
张涛顿时感慨不已。
对上了!
全对上了!
难怪在同心斋,自己看了一眼张家祖先留下的砚台,就感觉和自己有缘。
难道自己的“幸运”,并不是应在医圣张仲景身上。
而是应在张仲景的书童+药童,眼前这个病恹恹,一副随时都要死掉的小男孩“张药师”的身上?
又或者说,自己的“幸运”,既应在张仲景身上,也是应在小男孩身上?
张涛正想着。
张仲景扶起小男孩,将包裹递给他,让他交给张涛。
而后,张仲景又叮嘱了几句,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目带决绝,转身就走。
“仲景先生,如今黄巾贼势大,您此刻去南阳,岂不是送死?”
张涛一愣,忍不住问道。
闻言,张仲景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对这张涛再次一拜,笑道:
“船家,仲景得您救命之恩,此生无以为报。
方才那逃走的黄巾贼的话,您也听到了。
不需要多久,整个汉水便会被黄巾逆贼封锁。
倘若仲景登船,定然连累船家,咱们三人都会死。
但,倘若仲景前往黄巾帅营,去见给那位渠帅治病。
如此,黄巾逆贼便不会封锁汉水,船家您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药师一起前往荆州。”
啊?
一听这话,后知后觉的小男孩,顿时急了:“家主,我……我不一个人去荆州,我要陪着您赴死!”
“傻孩子。”张仲景笑道:“我去给渠帅治病,定会被奉为上宾,岂是送死?”
“可是……”小男孩还是觉得不对劲,就要说话。
“没有可是!”
张仲景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药师,我以张氏家主的命令,命令你立刻上船,前往荆州,不得有误!”
“是,家主!”小男孩含泪跪着磕头,目带绝望。
“仲景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是打算医死渠帅——舍生取义?”
张涛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
全场死寂。
小男孩顿时色变。
张仲景也是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再次望向张涛。
“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仲景一字一句,望向张涛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