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白脸?
“眼下再有四五日便能抵达甘州。
甘州有我抚远镖局的一处分局,届时我会再整合一支镖师队伍,再请一队信得过的商队护卫护送。
宋少侠这几日,还是莫要离队伍太远,一旦出了意外,宋少侠赶不及救我等,我等也赶不及营救宋少侠!”
赛须眉是个极沉稳的性子,又八面玲珑,一番话说得人极为熨帖。
要不是年轻,镇不住场子,还真能接下赛九爷的班。
“少当家放心,我不会走太远的。”江不疑虽不惧,但也没必要驳人善意。
不过众人皆知,真要有马贼突袭,也必会选在半夜,人马皆乏,睡得最沉的时间段,白日反倒安全。
想到路上马贼的大动静,江不疑找了个时间问询了抚远镖局这次押送究竟是何物。
赛须眉起初犹豫,但想到江不疑乃是武当宋青书,便不不再隐瞒。
“织金锦,纳石失!”她凝重道。
“三车俱是?”江不疑再问,得到肯定便是江不疑也忍不住咂舌。
织金锦在元朝可是金贵得很,纳石失又是珍品中的珍品,等同贡品。
这一车估量下来,起码十万雪花银,这又是丝绸路上的最抢手的货物之一,卖出去起码翻倍。
一车十万,三车三十,翻倍便是六十万雪花银。
元代金银兑率一比十,一比十二三不等。
这起码就是六万两黄金。
两千两黄金便要了龙门镖局满门性命,这六万两……
“这么大的单子,你们也敢接?当真是活腻歪了……”江不疑看赛须眉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
赛须眉也是一脸苦涩:
“我父亲当时也是这般说,但我已经接下来了,
我们抚远镖局,太需要一个大单子抗住压力了——
等我清醒,想撤除也来不及,这个单子值百抽二十,违约也要赔付二十比例,实在是箭在弦上,没有退路!”
“贪功冒进,不知死活!”江不疑冷冷看了一眼赛须眉,收回此前对她沉稳的赞许。
有些人,平时老实沉稳,一旦犯蠢,那就是要命的蠢事!
“这年头镖局生意值百抽十,别说六十万两,便是三十万两,值十抽二,你也得有命才能拿。”
赛须眉一脸愁苦,“只要熬过这百余里路,抵达甘州我便再雇上百十人,必不会让宋少侠为难!”
“甘州?”
“别想了!”
“这回,未必能善了,抚远镖局,被盯上了,决不会给你抵达甘州的机会!”
他冷声。
毕竟这些马贼的窝就在甘州,这一路都都埋伏好了,怎么会没调查清楚你抚远镖局的底?
换成江不疑,他也会选在将要抵达甘州前,镖队最松懈的时间段出手。
江不疑也不想多说,只庆幸这一次来的是他,否则余青山未必能活着回去。
“若真遇上了,斗不过,我赛须眉一人做事一人当,便将这货物送给他们就是,必不会连累宋少侠、各大商队!”赛须眉沉声。
“货都拿了,杀你们,顺手的事!”江不疑淡淡说完,头也不回。
随后两日,马贼的踪迹越来越多,明显已不是刺探,是一路上的马贼,都靠了过来。
这日距离甘州还有一百多里路程,镖队更是不凑巧,遇上了进入河西走廊以来第一次的沙尘暴。
“暂停前进,所有队伍聚拢,安营扎寨!”赛须眉叹息一声后,发号施令。
毕竟距离甘州也就两日路程,纵然风沙不算大,只是前方大型沙尘暴的余波,但在这种恶劣天气中前进,危险莫测,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更大的沙尘风暴、还是马贼!
镖队寻到一处背风的戈壁安营扎寨。货物在中心,外围是负责侦查的人马,紧随是随时作战的镖师、护卫。
商队管负责人、赛须眉、江不疑这一批人在货物周围。
虽然只是沙尘暴余波,半日恶劣大风便散去了,但漫天都是黄沙,可见度不足三十米,又已经到了午后,镖队便也继续驻扎。
傍晚,黄沙渐去,夕阳入夜,荒漠戈壁间,偶有狼群的嚎叫,但离得都颇远,便是来了,商队人手一个火把,狼群也不敢靠近。
眼看距离甘州只有一两日的行程,黄沙风暴散去,跟踪一路的马贼也没了踪影。
几大商队管事、护卫刚刚松了一口气,便收到了赛须眉的消息——“全员戒备!”
几大商队管事觉得没有必要:“此地距离甘州不过百十里路,甘州又是永昌路重镇,时有官兵巡逻,方圆百十里,不会有马贼敢闹事!”
赛须眉也希望如此,但“宋少侠”一番话让她警铃大作。
这一路上如此平静,怕不会是宋少侠的功劳,更有可能是马贼在集结另外的人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些人若真铤而走险,如何是好?
“临近甘州,不差这两日,等到了甘州,再给大家多一日休整机会!”
与此同时,她安排的第一个送信的人,已经悄然离开了商队营地,连夜赶往甘州搬救兵。
黄沙褪去,星河烂漫,众人吃了一顿宵夜,便也准备休息。
便在此时,孙志成拎着一壶美酒、一个食盒鬼鬼祟祟绕过了赛须眉的马车,悄悄来到了营地中心角落一辆马车外。
“叩叩”敲门声响起。
“宋少侠可在?”
江不疑眯着的眼睛带上了一抹睡意朦胧,推开车厢门,一脸不耐地看着孙志成,“孙兄有事?”
“怎么能算没事呢?这一路上,大家都太忙了——还没有请宋少侠好好地喝一杯酒,今晚良辰美景,不喝一杯岂不虚度?”孙志成一脸谄媚。
“不必了吧?要不等到了甘州,我再请孙兄喝一杯?”江不疑一脸要睡的架势。
“那是宋少侠请我的,眼下是我请宋少侠,你就别推了……”生推硬蹭,孙志成三两步就挤进了江不疑马车。
将食盒打开,香气扑面而来,更从后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酒壶,挑眉道:
“三十年的女儿红!”
江不疑拿过来掀开了酒壶盖子,一闻当真是好酒,晃了一晃酒壶,笑了笑,“那就陪孙兄喝一杯?”
江不疑正要斟酒,孙志成便一把将酒壶抢了过来,哈哈一笑:“怎么能劳烦宋少侠呢?”
一声特殊的声响混美酒的碰撞当中,旁人未必能听得出,落到江不疑耳中,尤为刺耳。
若无其事拿起了酒杯,细细一嗅,杯中陈酿也不似方才醇粹,而是多了一抹奇特的芬芳。
二人对视,孙志成眼中是一抹淡淡的玩味和浓浓的谄媚:“这杯酒,就由我先干为敬,感谢宋少侠一路相护!”
“客气客气!”江不疑也毫不犹豫一口干了。
等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股头晕目眩的睡意涌来,江不疑稍微强撑了片刻,便也倒下了。
耳边只有孙志成得意的冷笑:
“这回,我看你这小白脸,还有什么面子在四师妹面前耍威风、逞英雄!”
“我成小白脸了?”江不疑还感知到了,自己的大腿挨人踹了一脚。
“狗蛋!”这一脚给他气的,要不是担心坏事,指定要狠狠打一顿这孙志成。
车厢门一关,世界陷入了黑暗。
一阵摸索,江不疑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将瓷瓶中的药喝干了,配合着《北冥神功》运转,体内那份蒙汗药的药效,才渐渐瓦解。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个人。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等了半日没动静,车厢门再次被推开了。
两人的手指都扒开了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脖子,确定“失去反应”“彻底昏睡”后,这才忍不住开口了。
“如果他不是武当派宋远桥的亲子,老子一定杀了他……”一道憨厚的声音压低了喉咙不屑道。
“他爹是宋远桥也照杀不误,挡你我道的人,都应该杀了!不过不是现在,这小子这张脸,这身段,怎么也得玩腻了,玩烂了,再给他活埋了!”一道温文儒雅的声音说着最肮脏的话。
“你不要命了?你疯了?!这是武当派的嫡系——你想被武当派追杀到死?”声音憨厚的人声音都有些打哆嗦了。
“做完这一票,老子就没想过再待在中原——躲到玉门关外二三十年,再回来,谁还记得你我?”
“怎么,你怕了?”
憨厚的声音沉默,最终二人未再说话。
确定江不疑睡死过去后,关上车厢门,应该是拿着一道木炭在车厢外画了几道,便匆匆离去了。
待二人脚步渐远。
车厢内,一双眼睛倏地睁开,凛冽的目光仿佛一把刀子,直叫人心胆生寒。
只他未动,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直至丑时正,一道无声的信号划破夜空。
漆黑马车里,江不疑缓坐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