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儿子跟老婆睡在后面!(求收藏,求追读,求票票)
“是他车上的。”李乾坤皱了一下眉,好像在回想,“他踢翻椅子之后,我往里走了一步,想回值班室里打电话。”
“他就转身回车上,骂着要‘弄死你’,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个黄色把的螺丝刀。”
“他拿螺丝刀的时候,你人在什么位置?”林正宇追问。
“我在值班室门口,门是开的。”
“我看他拿螺丝刀,就把门想关上。他一冲上来,螺丝刀先扎到我这边。”他说着,用下巴点了点自己左肩锁骨偏上的位置,“扎了一下,我整个人往后仰,肩上特别疼,衣服都扎破了。”
林正宇在笔记本上写下:“螺丝刀先刺左肩,衣服破,疼痛明显。”
“你当时值班室里有没有开灯?”
“有,里面那盏开着,门口那盏坏了一只。”李乾坤说,“屋里亮一点,门口暗一点。”
“值班室后面是不是还有门?”林正宇问,“刚才你说住在那里。”
“嗯,后面有一间小屋,那天我们一家都住在里面。”李乾坤的语气顿了顿,“我儿子也在里面睡觉。”
林正宇原本往下写字的手停住,指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抬眼看过去:“你儿子多大?”
“七岁。”
“那天他发烧,白天没去上学。我值夜班,我老婆说带着孩子过来陪我,她怕晚上儿子烧得更厉害,她一个人搞不定。”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低,“我就让他们在里屋睡,我在外头值班。”
林正宇在本子上写下:“家里有小孩在后屋睡,7岁,发烧;妻子在旁。”
“值班室后屋即家属住处。”
笔迹下意识加重了一点。
“螺丝刀扎到你肩膀之后,你做了什么?”他继续问。
“我当时脑子一片乱。”李乾坤用手抹了一下嘴,“就想着不能让他冲进去。”
“他骂着要‘弄死你们一家’,螺丝刀在我肩上蹭了一下,我整个人往后倒,手刚好摸到桌子上那把水果刀。”
“那把刀平时是你们切水果用的?”
“嗯,就一把小刀,平常削苹果、切西瓜。”
“你拿到刀之后,第一下是怎么挥的?”林正宇问,“朝哪个方向?”
“我也说不清。”李乾坤摇头,“他那时候抓着我衣服往前冲,我就本能地往他那边挥。”
“手上全是汗,眼前也看不清,人就在面前,我只知道不能让他再往里冲。”
“你记不记得自己砍了几下?”
这个问题,林正宇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
李乾坤沉默得比刚才更久,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我记不清。”
“我印象里就是乱挥,想把人赶出去。”
“检验意见书上写,被害人腹部有两处刀伤,手臂上有几处防御性伤口。”林正宇把卷宗里的表述用尽量中性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自己有没有印象,是连续两刀,还是……?”
“我真想不起来。”
“就记得他好像往后退了一步,骂了句脏话,然后就往外冲。”
“再后面,就是邻居们来拉架,电话报警,救护车来了。”
“你听见几声叫?”林正宇问,“有人说,只听见一声惨叫。”
李乾坤愣了一下:“我只听见一声大一点的喊,前面那些吵骂都在耳朵边乱。”
林正宇在本子上写:“自述:乱挥,想赶人;仅记得一声惨叫。”
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与邻居证言相符;与公诉意见‘多次击打’表述略有差别。”
“你刚刚说,他骂着要‘弄死你们一家’。”他把话题绕回来,“这话是当时在门口说的,还是之前吵架的时候?”
“在门口。他拿螺丝刀冲过来,嘴里就骂,说‘弄死你们一窝’、‘砸了你这个破门房’。”
“我儿子就睡在后面那屋,我怕他转身冲进去,我老婆根本拦不住。”
他说到这里,手背在膝盖上抖了一下,又压住。
“我真不是想杀他。”
“就是怕他冲进我儿子房间。”
“儿子房间”四个字砸出来的时候,会见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正宇指尖在纸上顿住,把这四个字写下来,又圈了一圈,觉得不够,又在外面加了两圈。
现实危险感。
防卫对象不只自己,还有家人。
他没把心里的这两个词写出来,只在那几个圈旁边点了一点。
“从你自己角度看,你觉得那天晚上,是不是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事情不要走到那一步?”
林正宇这次问得很慢,“比如,有没有可能直接把门关上,打电话报警,或者往里屋躲?”
李乾坤咬了咬牙:“你说现在想,我也能想出一堆办法。”
“可是当时他已经打上来了,螺丝刀都扎到我身上,人就堵在门口,我后面就是屋里。”
“我退一步,他就进屋一步。”
“我能往哪儿退?”
林正宇没急着顺势给一个评价,只在纸上写下:“‘退一步他进屋一步’。”
又在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你现在在看守所里,有没有接到家里消息?”他把语气放轻一点,“你老婆和孩子情况怎么样?”
“他们说还好。”李乾坤眼圈有点红,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我儿子老发梦,说外面有人砸门。”
“我老婆带着他住到丈母娘那里去了。”
“她说不敢住小区门口那个屋,说一想到那天晚上就害怕。”
林正宇把“儿子发梦”“搬离原住处”几个字记在角落,没有再继续询问。
狱警看了一眼时间,走过来敲了敲玻璃边:“差不多了,后面还有人等着会见。”
林正宇合上笔记本,却没有马上站起来,又补了一句程序上的话:“最后再跟你确认一下,你有没有什么证人、证据,觉得对你有利的,想让法院注意?”
“值班室附近那几家邻居,我不知道他们名字。”李乾坤想了想,“就知道三楼有个老头,经常晚上下楼来打水,那天他好像在楼道口。”
“还有,我肩上的伤,是他拿螺丝刀扎的。”
“这个检察院的人问过我,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写的。”
“我们会在卷宗里看。”林正宇点头,“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也会在开庭的时候核实。”
“至于最后法院怎么判,会根据所有的证据和法律一起考虑。”
他站起来,把刚才送达的文书收拢,跟赵队点头示意。狱警走到玻璃那边,拍了拍李乾坤的肩膀:“走吧。”
李乾坤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玻璃反光里,能看到他肩膀那块旧绷带下透出的颜色,但看不清细节。
门一关,人影被隔在铁门后面。
……
出了会见室,走廊尽头一扇小窗户半开着,外头院子里的喇叭在播什么安全提示,声音被铁网切得断断续续。
刚才那名年轻狱警跟在后面,把会见室的门带上,随口问了一句:“刚那个案子,是不是网上那个保安?”
“嗯。”林正宇应了一声。
狱警叹了口气:“说句心里话,这个案子,我看着也是他倒霉。”
“把门口那么难缠的业主拦一拦,本来是干本职。”
“要是真判得太重,以后谁还敢站出来管闲事?”
赵队在旁边插了一句:“话不能这么说,法律有法律的规矩。”
狱警摆摆手:“我就是发句牢骚。”
他又看向林正宇:“我们平时只管关人开门,案子咋判也轮不到我们说话。”
“不过,你们判的时候,心里多少,也替老百姓想一想。”
林正宇点点头:“你放心,案子我们会好好看。”
说完,他把笔记本夹在文书袋里面,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页纸上圈得重重的“儿子房间”四个字。
玻璃那边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