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兰夜话,魔影迫近
刘唐一路疾奔,心头如同擂鼓。
方才那怪物狰狞的形态,以及林教头那番振聋发聩的警告,在他脑中反复冲撞。
他虽忠于宋江,但更信自己这双见证妖魔的眼睛!
“哥哥!哥哥!”刘唐不及通传,径直闯入宋江居所外厅,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惶。
宋江正与吴用对坐,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同样阴沉的脸色。
白日林冲之事已让他们心力交瘁,此刻见刘唐如此失态,宋江眉头紧锁:“刘唐兄弟,何事惊慌?不要急,慢慢说。”
“怪物!水泊里爬出了怪物!”刘唐喘着粗气,将金沙滩遇袭、欧克瑟的凶悍、林冲如何现身、如何轻易斩杀妖魔的过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林教头说,那叫欧克瑟,身具怪力,浑身是毒,普通刀剑难伤!他还说……魔患已至眼前,若再执迷不悟,覆巢之下无完卵!”
啪!
宋江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吴用亦是骇然失色,羽扇停在半空。
“刘唐兄弟,你所言……当真?”吴用声音干涩。
“军师!俺刘唐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刘唐急道,“那怪物留下的黏液还在腐蚀木板!好多弟兄都看见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宋江颓然坐回椅子,喃喃道:“妖魔……世间竟真有妖魔……林冲所言,莫非……”
“哥哥!”吴用猛地站起,虽心绪激荡,但谋士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纵然真有妖魔,也未必就如林冲所言,朝廷已尽数为魔窟!此或是他阻挠招安的借口,或是……或是他得了那妖甲之力,心性大变,危言耸听!”
他走到宋江身边,低声道:“哥哥,此刻万不能乱!若承认林冲所言为真,则我梁山立场何在?招安大计岂不成了笑话?军心必然瓦解!”
宋江如梦初醒,是啊,若朝廷真是魔窟,他心心念念的招安、封妻荫子,岂不成了引狼入室、自投罗网?
这个结论,他不能接受,也不敢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刘唐道:“兄弟辛苦了。此事我已知晓,定是些山精水怪作祟,已被林……已被驱散。你传令下去,加强水寨巡守,再遇异常,及时来报。至于林冲之言,休要再提,以免扰乱军心。”
刘唐张了张嘴,看着宋江强作镇定的脸和吴用暗示的眼神,最终将质疑的话咽了回去,抱拳道:“……是,哥哥。”
待刘唐离去,宋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上,喃喃道:“学究,莫非……我真的错了?”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哥哥,开弓没有回头箭。诏安文书已发,朝廷使者不日将至。
此刻动摇,前功尽弃。
即便……即便真有妖魔,我梁山一百单八将,聚义在此,替天行道,又何惧之有?”
他的话语,与其说是安慰宋江,不如说是说服自己。
后山,断金亭。
鲁智深与武松对坐,脚边放着几坛烈酒。
月光如水,洒在二人刚毅的面庞上。
“兄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武松灌了一口酒,打破了沉默。
“怎么看?”鲁智深将酒碗重重一顿,“洒家看林冲兄弟没错!那身铠甲,煌煌正气,岂是邪物?他当众割袍,是寒了心,更是瞧得明白!宋江哥哥一心招安,却不知那朝廷烂到了根子里!如今连妖魔都出来了,还招个鸟安!”
武松眼神锐利:“林教头说高俅已成魔物,我信。那狗贼害得他家破人亡,如今更可能非我族类,此仇不共戴天!若招安,我等岂非要与仇寇同朝为官?甚至……受其节制?”
想到那种可能,武松胸中便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快意恩仇,最重义气,如何能忍受这等屈辱?
鲁智深压低声音:“二郎,依洒家看,这梁山,怕是要变天了。宋江哥哥若一意孤行,只怕寒了更多兄弟的心。林冲兄弟这一走,是坏事,或许也是好事……”
武松默然,望向山下连绵的灯火和漆黑的水泊,目光深沉。他想起哥哥武大郎的冤屈,想起自己血溅鸳鸯楼的决绝,这世道,官逼民反,何处有青天?或许,林冲的路,才是对的。
“兄长,”武松缓缓道,“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待如何?”
鲁智深眼中精光一闪,抓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水顺着虬髯流淌:“佛爷我,只认兄弟,不认鸟诏安!”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下,断金亭的石桌上,那“断金”二字,似乎愈发显得冷硬、决绝。
与此同时,东京,太尉府深处。
一间密室内,烛光幽暗,映照出几个扭曲的身影。
位居上首者,身披华丽锦袍,面容依稀可见高俅轮廓,但眼眶深陷,瞳孔深处跳跃着两点幽绿鬼火,周身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黑气,正是被幽冥魔气侵蚀的高俅。
下首一人,身形魁梧,披着甲胄,脸上覆盖着诡异的生物组织面具,正是欧克瑟形态的太尉府爪牙。
“哼,梁山贼寇,冥顽不灵。”高俅的声音沙哑阴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宋江还在做他的忠臣梦?正好,借诏安之名,将他们诱至京城,一网打尽!他们的血肉魂魄,正是上好的资粮!”
那欧克瑟头领瓮声道:“太尉放心,属下已派了几只‘水鬼’前去试探,虽被灭杀,但也证实了梁山确有异数存在,疑似……铠甲之力。”
“铠甲?”高俅眼中鬼火骤燃,“又是那些碍事的铠甲!无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传令下去,计划照旧。待宋江入彀,便是他们的死期!这大宋江山,迟早要落入我等掌中!哈哈哈——”
阴森诡异的笑声在密室内回荡,窗外的月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魔影,已悄然张开了扑向梁山的巨网。
而梁山内部,裂痕已在无声蔓延。
林冲的离去,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演变成滔天巨浪的前奏。
被欧克瑟染指的水浒世界,究竟会如何发展,暂时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