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不急,西庇阿便跟庞培汇报了一番此行成果。
庞培拿着儿子写的信,听完一时间久久无言。
他脸色还算平静,可心里头简直是难以置信!
你说,我儿子劝说埃及国王杀死了一个肆意干涉朝政的宦官,这我理解。
可你说他还让埃及国王下令,让公主亲自率军,前去迎击凯撒?
只用了一天一夜时间,就让埃及王室,包括那位被废的女王都站到了他们元老院阵营?
还提出了一个叫什么希腊火的能喷火的玩意?
庞培忍不住问道:“等一下,你说的是塞克图斯·庞培?是我的儿子对吗?”
西庇阿:“……”
你心里在偷着乐吧,不然何必明知故问?
“咳咳!”
庞培干咳一声,他捏着儿子写的书信,眼里的笑意这下想遮都遮不住。
那小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啊!
“我想我们真的是老了。”西庇阿突然叹息一声,他脸上露出一丝忧愁:“我这一辈子见过的奇人异事并不少,可塞克图斯每一次行事,都让我觉得我多年的经验像孩子玩的泥巴,他笃定的事,目前来看都能做到,变成现实,唉,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眼花了,脑子也不中用了?”
这是西庇阿从来不曾展露出的一面,也不像一位前执政官、资深元老会说出口的话语。
庞培都感到惊讶,他脸上露出一抹自负、老练的神情,摇头笑道:
“那孩子确实有些聪明,也敢赌,再加上运气站在了他那一边,可岳父何必妄自菲薄?”
“罗马不是只靠聪明就能轻易控制住的。”
“罗马的本质是恩惠和庇护,这两个是要靠成千上万个家族和长达三代人的债务、婚姻与利益捆绑,比如募兵,那孩子再聪明,他能招募军队吗?他这个年纪,还年轻的很,进入政坛的资格都不具备,不像你我!”
“你我在北非振臂一呼,便自有万千人马前来投奔,那些受我们庇护的百夫长家族,欠了我们情分的元老、行省总督还有包税商人,都是我们以时间换取来的宝贵财富啊!”
庞培慨叹道:“岳父可不要被那孩子的一时聪明蒙蔽了双眼,他就像一只飓风来临前拼命扇动翅膀的蝴蝶,看似引起了气流,但真正能决定风向,把住舵轮的,依然是你我这样深知权力的血液只在元老院台阶之下流动的人。”
“他还年轻,等他哪天能不靠自己的小聪明,仅凭一个名字便让三个行省的包税人乖乖交出金库钥匙的时候,那才叫成熟了。”
庞培的话很有道理,也很符合此时罗马政坛以“年龄”、“资历”论。
西庇阿的表情一下轻松不少,也是,掌舵元老院的终究是他们,罗马这艘大船朝哪个方向航行,也取决于他们。
“倒是我多虑了。”西庇阿摇头失笑。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庞培突然一声低喝。
“Puer!(拉丁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西庇阿吓了一跳:“怎么了?”
“岳父看看吧!”
西庇阿接过信一看,意思大概就两条:
第一,塞克图斯请父亲庞培面对埃及王室,要保持风度和容忍,毕竟他们是避祸而来,有求于人。第二,请父亲转告母亲科妮莉雅也要收敛锋芒,切莫以罗马旧日荣光压人。
总之一句话,塞克图斯请自己的父亲庞培和母亲科妮莉雅到了埃及王国低调点!
“这竖子,年纪不大,倒学会教导他父亲母亲如何行事了!”
西庇阿看完信后,又是感叹塞克图斯的胆大妄为,又感到一阵惆怅。
他这才恍然,难怪塞克图斯会说那样奇怪的话,让自己劝一劝庞培。
敢情是这种事!
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整个罗马,哪个贵族元老不知道庞培是出了名的傲慢、自信?
“算了算了,庞培,毕竟这小子也是为了你好,他说的……”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庞培额头上青筋跳起:“我需要他提醒我吗?难道我不知道这茬?我征战东方之时他还在乳母怀里吃奶呢!轮得到他来教我?……”
庞培怒不可遏,整个舱室都在瑟瑟颤动。
这种状态下,西庇阿都不敢招惹了,害怕火上浇油。
塞克图斯啊塞克图斯,你自己捅的窟窿还是自己填吧!
……
佩卢西姆以西,塞克图斯和马破百夫长,以及佩德里给他的五名骑兵,还有懂得埃及语的昂图,八个人一路策马西驰,入目之处,四野一片荒凉。
“啊嚏!”
塞克图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一下差点把胃里的早饭给吐出来,他赶紧喝住:“马破百夫长,把我放下吧!”
“啊!怎么了塞克图斯阁下?”马破一脸疑惑,但他还是勒住缰绳,让塞克图斯下了马。
塞克图斯嘴角苦涩,真要学一学马术了,不然这被动骑马太颠了,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这玩意只怕就跟晕车一样,你坐车可能会晕,但开车的时候就一定不会了。
马,还是得自己亲自骑!
他看了一眼周围,地上都是混杂细沙的灰黄色盐碱土,低矮的芦苇和耐盐分的灌木稀稀疏疏,前方有个小沙坡,沙坡之下是条水质发黑的小溪,一路蜿蜒不知流向何处。
“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了阁下,沿着那条黑水河往南走大约三个斯塔迪昂就到了。”马破说道。
(3个斯塔迪昂约等于500米,后续直接用米。)
“那我走路过去吧。”
塞克图斯摇摇头,马破等人当即也下了马,陪同塞克图斯步行。
他本来想沿着黑水小溪前行,结果刚靠近就赶紧溜了,差点真吐了!
小溪不宽,大概两米,水流也很慢,只是水中全是腐败的水草和奇怪的油脂,散发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人敬而远之。
“这不会是制作木乃伊时倒掉的废料吧?”
塞克图斯脸色有些发青。
一路往北走了大约五百米,他终于见到了那座矗立在溪流边,用泥砖砌成一圈外墙的木乃伊工坊。
四周一片荒芜,就这么一座工坊孤零零坐落在此。
看到这一幕塞克图斯也彻底死心了,没错了,水里的油脂只怕全是这座工坊流出去的。
这个时候,溪边一片灯心草忽然动弹了起来!
“谁在那里!?”马破百夫长瞬间拔出佩剑。
下一刻,一个少女从草里探出头来,她颧骨略高,脸庞清秀,轮廓线条清晰,有着小麦般的肤色。
当看见马破百夫长,少女一双深棕色的杏仁眼疑惑的眨了眨。
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人晦涩难懂的埃及本土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