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会议中心。
“陈镇国！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穿着紧致橙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手指重重敲在实木桌面，逼问道。
此时会议室里坐满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的各国科学家。
六块巨型曲面屏分别显示出小行星的运行轨道、斗姆号飞船航线，以及不断更新的灾难跳动模型。倒计时正以秒数位无情跳动。
这是地球文明生死存亡时刻。
但作为全球霸主白雕国的首席科学家，兼本次小行星事件两位主理事之一，戴维斯有底气在这里呵斥任何人。哪怕对方是陈镇国。
似是觉得不够，他一撑桌子长身而起，目如鹰隼的逼视对面的华人科学家：“编号2025FA23的小行星在前十年监测中一直运行稳定，预计会在今晚掠过地球离去。”
“但在48小时前，你们南天门探测阵列启动过一次高功率扫描，随即小行星的轨道发生离奇偏离。”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现在，必须给全球人类一个交代！”
面对他的指责，陈镇国端坐不动，一身中山装在会议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如一座山峦巍然屹立。
他的眼神与戴维斯对撞在一起。
没有愤怒。
没有戏谑。
只有极致的平静和审视。那张牙舞爪的鹰隼仿佛是空气。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脊背坐得笔直，纤细手指捏紧签字笔，专注做测算的年轻女科学家身上。
她脸颊秀丽，眼眸清澈，乌黑长发垂在白皙修长的天鹅后颈，微微隆起的胸脯在素雅衣裙的勾勒下倍显知性曲线。那曲线此刻并不平静。
“人真多……不想开会……什么时候能回去观测小白鼠……”
随着陈镇国的目光停顿，杨沅芷似乎察觉到会场视线的聚焦，纷乱的念头连同笔尖在瞬间凝滞。
“沅芷，你给他解释。”
杨沅芷立即轻吸一口气，在抬起下巴的刹那，心态发生微妙而清晰的变化，眼神由清澈变得锐利。
她是INTP人格，以逻辑思维见长，热衷探索理论，适合从事科研或哲学类工作。缺点就是内向。
不过INTP人格通常有两副面孔。低头时，她内敛文静。当抬起头，她就是独当一面、有条不紊、可以胜任任何工作的完美主义者——她是华夏最年轻的院士、南天门计划主要负责人。
“戴维斯先生，根据《太空防御协定》，编号2025FA23的小行星自发现之日起就是由贵方负责。”
“48小时前，地球磁场发生异常性波动，我方不过是启动例行探查，与小行星偏离毫无关系。”
“真正有问题的是，这颗小行星在6小时前就出现了偏离。但为什么贵方瞒而不报，直到在场各位发现，你们才姗姗来迟。你问它为什么偏离轨道？我看该给各国交代的人是你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白雕国作为主理事国之一，这些年把控全球经济命脉，搅动地缘纷争，党同伐异、栽赃嫁祸、搬弄是非和颠倒黑白几乎是家常便饭。
戴维斯对此更是驾轻就熟。数十年来，鲜少有人敢正面对抗。即使是同为主理事的陈镇国，也从未在正式场合与对方公然撕破脸。
现在……她不卑不亢且带有质问的语气，等于在打对方脸。
杨沅芷顺手戴上一副装饰性金框眼镜，知性气质翻倍。
她指向曲面屏：“况且我认为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行星即将撞击地球，人类文明危在旦夕。”
“斗姆号飞船已经跃进近地轨道，接下来我们必须阻止它！”
“可白雕国到现在都不愿意共享这颗小行星的全部信息，戴维斯先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我们……都会死！”
会议室里的气温顿时坠至冰点。一位位科学家的目光锁定戴维斯。
“哼！我们明明已经给出了所有参数。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进一步测算验证。而不是胡搅蛮缠！”
戴维斯不满地坐回原地，似根本看不起杨沅芷，“陈镇国，这笔账我们以后再算！我白雕国已经派出最精锐的特战队员，并部署10颗B72核弹头。这一次，我们有信心拯救全人类！”
杨沅芷面色依旧严肃。
“戴维斯先生，一切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简单。”她翻开笔记本，“根据我测算，编号2025FA23的小行星正以20公里／秒的速度冲来。”
“根据白雕国之前提供的质量，这颗小行星重达1.6万亿吨。所幸小行星不是正面冲撞，我们只要让它偏移169公里，地球就有生机。”
“但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23小时。这意味着每秒至少要让它偏移2.04米。核弹所需要的能量就至少是796万吨TNT当量……”
“我提议立即将最新方案发给斗姆号。所有步骤必须被严格执行，出一丝差错就意味着灭顶之灾。”
“另外在执行过程中，要安排一组科学家不断复测偏移率。”
“……”
一条条安排被她宣布出来。
这与之前商定的内容不尽相同，许多都是她在短短时间里重新测算、推演出来的，但更具有说服力。
所谓墙倒众人推，当反抗的声音出现并由主理事国带头，其他被戴维斯欺辱过的国家纷纷跟随。
“杨院士，您说得对，我方深蓝空间站的测速数据愿意共享，以交叉验证和推演小行星的最新情况。”
“赞成，我方共享磁场数据……”
“我赞成……”
一位位科学家起身附和。
戴维斯脸色发沉。之前明明是他在主持【陨星计划】，可现在这些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投向华夏。
“既然各位更相信某方面的结论。”他无奈耸耸肩，摊手道，“那好吧。我保留我的一切意见。希望你们的自大不会将人类推向深渊。”
说完，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阴谋得逞的狡黠，“愚蠢的团结……我记住你们了。等资源耗尽才发现难逃失败……你们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陈镇国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晦暗，目光扫视全场，似看到全球科学家在为人类共同命运而努力，却又似透过墙壁落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人类，真能团结一致吗？
……
“Let's go for the last spree！”
“Burn it all down！The world’s ending—let’s make the flames remember our rage！”
“No laws， no limits! Loot， fight， destroy—this is the last chance to live like animals！”
“Take！everything！”
“……”
一个个疯狂的男人、女人、老人高喊着口号，冲进超市、学校、医院、国会，上演末日最后的狂欢。
他们不相信人类还有希望，或对这苦难的人生早已绝望。
0元购、飙车、自焚、无差别射击……他们冲向自由和解脱。
“Mom，God bless us，right？”
“No…but Mom always。”
在一条弥漫着烟雾和刺耳警报的街道尽头，一位年轻妈妈将幼女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钻进角落。
……
“王强！你踏马人呢？老子要的策划案呢？你还想不想干了！”
“张总，不好意思，听说小行星撞地球，我想回家看看娃……”
“操，老子给你脸了？小行星撞地球关你叼事？通知所有人今晚加班，雷总的发布会预案必须赶出来！”
“张……”
王强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满脸苦涩。他已经连轴转三天了，再熬下去真不知道会不会猝死。
可是……他看向屏保上的妻儿照片，只能在心底默念一声抱歉。
他抬眼望去。
此时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去，还有不少骑手赶着外卖、快递。大家脚步飞快，为生活奔波着。
尽管手机上不断弹出各类专家对小行星事件的解读。但世界末日这种玩笑对他们而言，早已经麻木了。
有时间闲操心，不如多接几单外卖、多写几篇策划、多加会班。
王强扭头奔向单位大楼。
小行星撼得动全世界，也绝对撼不动打工人的使命担当。
“老板，您要的策划案今晚一定出来。”殊不知张总挂完电话，正对着一个秃顶中年人点头哈腰。
“老张，你做得很好。”
雷总点头赞许道，“对了，小行星撞地球的事有什么进展？”
“报告老板！”
张总立正道，“我联系了深市天文研究所，得到确切消息——新闻是真的。另外，防空洞已经被启用作为避难所，进入名额非常有限。”
说着，他恭敬递上一张黑卡，“幸不辱命，我搞到一个名额。可惜只有一个。夫人和公子那边就……”
“不用管他们！”雷总攥紧黑卡笑道，“老张，你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好好干，只要熬过这次小行星事件，公司副总裁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谢谢雷总！！”
……
戴维斯走出联邦会议中心，来到豪华单间。此时房间里已经有一位肤白貌美、金色卷发、有着一双宝石蓝眼睛的女科学家在焦急等候。
“戴维斯，你怎么将【陨星计划】交给华夏国主持了？”
她迎面问道，“这么做，我们怎么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
戴维斯搂住她的细腰，往沙发上一坐，低声笑道：“嘿，安妮，如果我给出去的质量是假的呢……”
“这群蠢货，我不过是以退为进，为退出【陨星计划】找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他们果然上钩了。”
安妮眼睛一亮。
偏移小行星是一项浩大工程。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如果戴维斯提供了假质量，现在各国科学家根本来不及复测校准，那么小行星最终会撞向……
不，不需要撞到，只需要一次可控的、刚刚好的非直击灾难，就能令全球格局重新洗牌。
而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反应……
哪怕是核设施也会在即将爆发的全球磁暴中丧失全部威力。
“原来如此。”
她调出一份秘密资料，“汤姆森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有海拉那个疯子帮他，不愁秘密任务完不成。”
“等到结果注定，陈镇国和杨沅芷会明白什么叫后悔莫及。”
戴维斯赞许地看着她汇报，手掌搭在她的肩头轻轻敲击。
“陈镇国，这不过是我计划里的一小部分。新的时代即将来临，而我……才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你又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