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抓住座椅，稳住身体，瞥一眼被甩飞出去的黄河笑道：
“斗姆号飞船其实有两个控制室。一个位于前舱，一个位于后舱。现在的形态叫‘金蝉脱壳’，本是为了危急情况下逃命使用。但现在……”
“我们被后舱抛弃了。”
“好消息是借助这股推力，我们脱离了霍曼转移轨道，与小行星坠落方向形成反向偏离角。这也意味着我们脱离了小行星的引力捕捉。”
“我们——自由了！”
黄河从后墙上栽落下来，愤懑起身问道：“那坏消息呢？”
周辰收起笑容：“坏消息是我们正在驶向与地球相反的外太空。我们的燃料已经不足以支撑返航了。”
“我们将被放逐进广阔无垠的宇宙星空，驶向永恒的孤寂。”
“呵呵，自由是有代价的。”
黄河攥紧拳头，把死亡说得这么浪漫，咱俩是去度蜜月吗？
“所以这帮龟孙子不仅抢了船，还把咱们当垃圾扔了？”他一拳砸在舱壁上，“别让我逮着他们！”
“还有这什么‘金蝉脱壳’是谁想出来的？他脑子坏了吗？”
他十分不爽。
“杨沅芷。”
周辰瞥一眼他笑道，“如果还能活着回去的话，我一定转达。”
黄河不由缩了下脑袋，那可是华夏国最年轻的院士，主导南天门计划的超级天才。他可不敢当面吐槽。
“还是……算了吧。再说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他颓然坐倒。
“队长，你在想什么？”
周辰好奇问道。
赵寒霜没有看他们，而是盯着光谱仪的引力透镜干涉数据：“我在想，如果小行星的质量真如白雕国提供的数据那么‘轻’，那么它的引力根本不可能表现出这种梯度波动和透镜效应。所以，这不是误报，而是数量级的欺骗。”
“他们是否在登船前就知道我们会被小行星捕获？那汤姆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他会怎么活下去？”
黄河嘟囔：“那个疯子能知道什么，白雕国肯定瞒着他呢。”
“没有哪个疯子能坐上白雕国特战队长的位置。或者说，没有哪个身居高位的人会是真正的疯子。”
赵寒霜摇头道，“你被他的表象骗了。汤姆森一定知道。”
“他的嚣张、挑衅，甚至最后夺舱，可能都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需要的也许就是一个靠近小行星并且不被我们干扰的机会，去执行某个我们不知道‘B计划’。”
“而我们包括斗姆号，不过是他剧本里计算好的某个环节。”
黄河挠挠头，不太理解。
“队长，我们正在飞离地球，驶向死寂的深空。”周辰抚摸座椅前的按钮，奇怪道，“你就不担心吗？”
“周辰，你不会将底牌全部揭开的。”赵寒霜慢悠悠道，“如果你现在说没留后手，我一点都不信。”
黄河脑门升起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瞒不住队长。”周辰苦笑道，“杨沅芷作为华夏国最年轻的院士，自然不可能脑子坏了。”
说着，他走向机械狗群，“这‘金蝉脱壳’其实还有第二重形态。”
一道屏障自他与赵寒霜、黄河的中间凭空升起，“以此为界限，还能再‘脱壳’一次。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队长，在启动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黄河好奇地拍打屏障，笑道：“周辰，这玩意儿可真硬。这与弹射舱的碳玻璃是同一种材质吧？”
“啧啧，比钻石还硬！对了，你说再脱壳一次是什么意思？”
周辰没睬他，而是认真地看向赵寒霜，眼底深处有些复杂。
望向一墙之隔的周辰，赵寒霜心里咯噔一下。她意识到不对劲，喝问道：“周辰，你想干什么！？”
周辰露出笑容：“队长，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想知道是不是只要在目标地点，引爆第一组核弹，就有希望偏移小行星的轨道？”
赵寒霜皱紧眉头，但还是回答道：“我们已经错过了最佳引爆时间。如果想继续偏移小行星的轨道，需要重新测算时间地点。”
黄河不解地看着两人。
你们在聊什么？咱们都快死了，还想着引爆核弹做什么？
但是周辰不慌不忙地笑道：“呵呵，看来队长已经猜到了。”
“赵寒霜，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队长。我想，下辈子如果还有机会，我仍然希望成为你的队员。”
“不过现在，得说再见了。”
黄河终于反应过来，猛拍玻璃喊道：“周辰！你踏马要干什么？”
咔嚓。
玻璃墙底部裂开一条分界线。原来这不是一面玻璃墙，而是两面。当分割线裂开，正好将整个前舱精确地分离成两个半舱。每半舱都有一面玻璃防护墙。
“周辰，你要引爆核弹！？”
赵寒霜的手指死死掐在掌心，眼眸里充满队员不听命令的愤怒，以及即将失去一位挚友的痛苦。
“你踏马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吗？”黄河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所谓再次脱壳，就是他独自行动。
“你给老子滚回来！！”
周辰认认真真看一眼他：“黄河，我说过，要多读书。我已经设置好了自动脱壳程序。两分钟后我会弹射回小行星，由我去完成核爆任务。”
“在分离瞬间会产生一个偏移角，剩余的燃料会用离子推进器把你们送往月球的L2中转站方向。”
“指挥部的科学家一定能发现，并安排救援飞船接应你们。”
“正如我所说，这是最后的机会。既是拯救人类的机会，也是拯救你们的机会。我们没必要一起死。”
原来，总要有人留下。而周辰选择了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赵寒霜嘴唇直颤。
周辰笑道：“别担心。陈镇国院士在临行前悄悄给了我最新款微型智脑「天宫」。他早料到白雕国可能有变故，所以让我作为最终后手。”
“呵呵，别问为什么选我，因为我读书多！”他一脸傲娇。
“「天宫」会计算出新的核爆时间和地点。而我的机械狗大军足以前往目标位置，并完成部署。”
【嘀——嘀——】
“脱壳”预警声开始响起。
赵寒霜眼眶湿润，该死啊周辰，你为什么要这么自以为是！
“好了。队长，如果活着回去，记得让人类文明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周辰，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的辰！”
他转过身，整个飞船轰然震动。下一瞬，他就伴随那半个前舱和静立的机械狗大军飞速弹射出去。
黄河只望见他消失的背影，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周辰——”
“快！去弹射舱！！”
赵寒霜突然喊道。黄河一脸不解，干啥子，我正哭着呢。
“别愣着了！现在我们启动弹射程序，还有希望降落。否则远离小行星引力范围，我们就没机会了！”
赵寒霜催促道。
黄河一边往弹射舱跑，一边喊道：“队长，你是说我们不做任何防护，就这么冲向小行星？”
身穿太空服的他们一旦被小行星捕获，等同于从大气层自由落地回地球。这和鸡蛋撞石头没区别。
这太疯狂了！
“对！”
赵寒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周辰考虑得太简单了。”
“他忘记了，汤姆森也在小行星上。他的任务很可能是确保核弹不被使用，或以另一种方式使用。”
“周辰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黄河，只要到达地面，你就是真正的王者。周辰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她扭头问道。
“黄河，你怕死吗？”
黄河听完，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却咧开一个凶狠的笑容：
“哈哈哈，早该这么干了！队长，在太空里飘着快憋死我了！到了地面，我弄死他们！这才叫刺激！”
他的眼里只有兴奋。
赵寒霜早料到如此，目光扫过窗外幽邃的星空，却禁不住想：
“汤姆森扣动板机时，为什么电磁干扰偏偏在那一瞬加强？”
这宇宙里……
真的没有外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