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言语淡淡，神情平静。

　　除了刚才给他放眼时，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外，自始至终都是这般淡然的模样。

　　这段话平铺直叙，却给史终阐述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那就是他好像早已经没有了选择。

　　在他的意识随着血眼被安装回肉身后，他其实就感知到了一种绵延不绝的痛苦。

　　他的肉身躯干，正在被笼罩大缸的墨影厉鬼气息不间断的侵染。

　　坏死的部分崩解，而后又被这古怪的“肉身缸”所修复。

　　整个过程周而复始！

　　就好像将手脚放进极寒的天气中冻僵，敲碎，而后再进行修复。

　　因为厉鬼阴寒太过剧烈，迅速，整个过程不是那么疼痛，但修复的过程却奇痒无比。

　　同时他也知道，这个老妪并未说谎。

　　因为即使有着肉身缸的修复，但史终还是觉察到自己部分的躯干已经失去了知觉。

　　哪怕是这“肉身缸”，恐怕也护不了他多久的时间。

　　想到这，史终面露苦涩。

　　“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参与天师府的计划，同样是死罢了。”

　　老妪听到史终的呢喃没有安慰，甚至认可的点了点头。

　　“人都会死的，连老天师都会死，更何况你我？”

　　一语说罢，却话锋一转：

　　“不过老天师既然做了这个计划，那么自然会给参与计划的实施人，留下一线生机。”

　　说到这，老妪缓缓抬头望向史终身后的高大墨影。

　　史终闻言，蓦地抬起头，独眼中流出诧异的神采。

　　“什么生机？”

　　老妪并未打什么机锋，坦然回道：

　　“以老天师自身诸多准备加上其驾驭的厉鬼的能力，将你穿越到过去，也并非是无限制的。

　　这需要极大的消耗厉鬼的力量和老天师的底蕴。

　　再加上先前其他人的尝试，你剩下的机会我猜测应该不会超过五次。

　　这对你而言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穿越的越多，厉鬼越弱。

　　在我与天师府的辅佐下，只要厉鬼虚弱到一定的地步，你就有机会掌控厉鬼。

　　老天师的厉鬼非同一般，老天师已经是我们这些人中活的最久的人了。

　　你一旦掌握了老天师的厉鬼，活下去还难吗？

　　起码要比你当个普通人要活的更久一些。

　　你说呢？

　　当然这是建立在你能驾驭老天师鬼的前提下。

　　你要是在厉鬼衰弱以及天师府的帮助下，还掌控不了，那么你同样会死，而且死的更快，更痛苦。”

　　史终闻言沉吟不语。

　　对方的坦诚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妪虽然没有说服他的意思，只是在阐述事实，但事实却反而具备最强有力的说服力。

　　片刻后，史终似乎做下了决定。

　　抬起头，看着老妪问道：

　　“我能知道，老天师的鬼到底是什么吗？我需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的掌控对方呢？”

　　老妪听到史终的话，缓缓收回眸光，随后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你再多穿越几次，你自然就清楚了，这是你和他之间的羁绊，不需要外人置喙。”

　　史终闻言，再度沉默了下来。

　　但转瞬他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于是再度问道：

　　“穿越过去，对我的身体是否会造成损伤？

　　穿越的次数多了，有没有可能我还来不及掌控厉鬼，我的身体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个问题并非无的放矢，史终清晰的记得，这颗眼球还被放回肉体时，他亲眼见到自己的躯体头半是白骨，半是血肉的模样。

　　那种状态早已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有些如鬼似魔！

　　他也不清楚这是厉鬼侵蚀，肉身缸修复时产生的异状？

　　还是穿越带来的后遗症，所导致的肉身崩毁？

　　他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对于史终的问题，老妪也不感意外，而是理所当然的回道：

　　“借用厉鬼的能力，当然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老天师虽然承受了大半，但你作为实际的穿越者，自然也不可避免。

　　肉身缸不仅在帮助你抵抗厉鬼的侵袭，也同样在帮你修复穿越时付出的代价。

　　所以确实会有一种可能。

　　随着穿越次数的增加，你的肉身崩解速度若是快过厉鬼衰弱的速度，那么必然的你会先死。

　　而且你穿越1037年后，你应该有感觉。

　　你穿越后的身体在过去存活的时间是有限的。

　　一旦达到上限，就会死亡。

　　你的意识就会穿越回来。”

　　一如既往的坦然，但史终却对老妪的话信任了几分。

　　难怪在采荷商场出去后，不管他如何努力的吃东西，都一直无法消化，并且身体不断衰弱。

　　原来这就是穿越的代价吗？

　　这一切确实说的通！

　　老妪的话并未藏着掖着，她清晰的将所有的后果和事实摆在他的面前，让他自己挑选。

　　尽管这种挑选也很有限，并且很残酷。

　　但却让史终的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

　　起码对方没有欺骗的意思。

　　是躺在肉身缸中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还是放手一搏争这一线生机？

　　史终其实并未犹豫多久。

　　经历过灵异复苏时代，艰难求生的人，从不会轻易放弃任何来之不易的生机。

　　正如他先前被老妪点醒时，自身的感悟一样。

　　他早已没了选择的余地！

　　而且短暂的回到蓝星历1037年，史终对于那种如梦似幻的平静，祥和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哪怕精神病院和看守所内的生活，也要比此刻的1080年要幸福无数倍。

　　他也想去看看，到底因为什么导致了灵异复苏。

　　既然都要死，还不如搏一搏。

　　没准他能抢在肉身崩解前，找出这个源头呢？

　　想到这，史终繁杂的心绪再度平静下来，望着老妪坚定的点了点头，决定道：

　　“我愿意进行下一次的穿越！

　　并且我也会竭尽全力去查明灵异复苏的源头。

　　只是那地方人太多，地域也太大，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线索。”

　　史终说完后，脑海中的思绪已经翻涌起来，他已经在思索该通过什么方式调查这些事了。

　　陆晏，穆轻舟的名字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

　　以这两人的地位，他若是穿越回1040年，倒是可以尝试做一下联系，没准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另一边，老妪打着人皮灯笼，看着说完后就陷入的史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于史终答应下来这件事，对方似乎一直都胸有成竹。

　　笑容一闪而过后，老妪望着史终轻道：

　　“你这次穿越，倒也不仅仅验证了穿越回去的可能性。

　　其实也有其他的信息传回的。

　　这应该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