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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作

  但这个缺点在李斯特看来并非完全找不到替代措施。

  1905年的美利坚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变革前夜。

  工业化浪潮席卷一切,人被异化为机器的附庸。

  亲情在金钱面前脆弱不堪。

  摩根家的拖拉机正在取代像他这样的传统农民,效率至上,人情淡薄。

  这种潜藏在社会肌理下的普遍焦虑和恐惧,难道现在的读者就感受不到吗?

  李斯特熟知后世文学理论,知道如何提炼它的核心一个人突然失去价值后被世界抛弃的恐怖。

  这个主题在任何时代,尤其是这个飞速发展又残酷竞争的时代,都具有致命的穿透力。

  顶级杂志社的编辑见识广博,他们或许能识别出这种独特的才华。

  写那些稳妥的通俗故事竞争激烈,稿费也未必能高到哪里去。

  而《变形记》这样的作品,一旦被看中,就绝不是按字计费那么简单,它更有可能被高价买断!

  400美元?

  或许还能更高!

  它能立刻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

  而且,中篇速度快。

  他不需要构思冗长的情节,故事的骨架就在他脑子里。

  他只需要用自己的血肉用他对这个时代的观察和理解去填充它,尽管这种风格在这个时代并不受欢迎,但这是一次低成本的赌博。

  而且回报很可观,一旦成功,除了稿费以外,甚至有可能因为这一本不符合时代的作品,推动文学界的转折,从而引领时代!

  《变形记》很值得!

  在一旁的玛莎察觉到了李斯特的眼神不对劲,用关切的眼神看向他:

  “亲爱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严肃。”

  “没什么玛莎,家里有纸和笔吗?我想写点东西。”

  “在我的卧室。”

  玛莎随即露出笑容,她想起了以前他们刚谈恋爱时李斯特送给她的情书。那个时候的玛莎错以为丈夫李斯特是一个对文学很感兴趣的人。

  后来才知道自家的丈夫从小到大都种着土豆田根本不会写文章,一辈子做事老实本分。那篇文章是镇上的一个吟游诗人写的。

  但那个时候玛莎早就爱的李斯特死去活来,这点缺点在当时的玛莎看来算不了什么。

  现在也一样。

  玛莎脱下围裙,在李斯特的额头轻点了一下:

  “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再见,亲爱的。”

  李斯特一直把玛莎送到百米外的交叉路口,再把汤姆送到几公里外马拉校车的指定地点,再让马拉校车把汤姆带到更远的公立小学上学。

  李斯特回来后走进玛莎的卧室从抽屉找到一只钢笔。

  《变形记》的第一句在脑海中浮现,但不是卡夫卡疏离的德语。

  而是直接化作了英语,带着美利坚土壤的气息: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

  李斯特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因为前世的创作经验,李斯特写的异常顺畅。

  他保留了卡夫卡的核心中突如其来的异化,但加入了更符合美利坚读者期待的细节。

  格里高尔不再是遥远的欧洲推销员,而是一个在纽约为父亲债务所困的销售员。

  压迫他的不仅是冷漠的家人,还有日益加速的工业节奏和永远还不清的银行贷款。

  写到格里高尔被困在房间里,听着家人讨论生计那段时。

  李斯特不由自主地加入了父亲对摩根家的拖拉机的抱怨,那铁家伙让像他这样的老农民无事可做。

  临近中午。

  李斯特伸了个懒腰,把稿子整理好一股脑塞进抽屉。

  经过一整个早上的创作《变形记》的字数达到3000词,剩下的他打算留到下午慢慢写,在这之前还要照顾那块土豆田。

  他关上卧室的门来到厨房取出今天的午饭。

  午餐依旧是一样黑面包、硬的跟石头一样的土豆泥和一点少可怜的腌肉。

  李斯特坐在木椅上,用力掰开黑面包,就着寡淡的土豆泥艰难地吞咽。

  腌肉的咸味是这顿午餐唯一的慰藉。

  他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让那点有限的风味在口中多停留一会儿,同时脑海里面回想起上一世中国的诸多美食,这样能够取到一些望梅止渴的效果。

  李斯特吃到一半的时候觉得无聊就从桌上取出一张报纸,1905年就连收音机都还没有诞生的年代,阅读报纸底层人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他手里拿着的就是一张《华盛顿时报》,价值一美分。

  上面除政治新闻以外还有国内外的新闻和文化艺术类的新闻内容层次很丰富。

  李斯特的目光下移第二条新闻吸引他的注意。

  【范德比尔特家族晚宴奢华无度,单场宴会花费据传超三千美元】

  【社会名流齐聚,香槟如泉,鱼子酱如山,与会者称此乃美利坚繁荣之象征】

  李斯特捏了捏手中干硬的黑面包,又瞥了眼报纸上对珍馐美馔的夸张描述。

  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一边是极尽奢靡,一边是他盘中这勉强果腹的食物。

  同一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现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那些银行家和资本家一样吃上高档的牛排和名贵的奶酪,喝的饮品是高档的香槟。

  香甜的咖啡,配菜是鱼子酱,而不是难吃的要死的土豆泥。

  李斯特看到这里已经吃完盘子上的最后一点食物,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关上卧室的门,从门后拿起那柄磨损了木柄的旧锄头,朝不远处的土豆田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烈,灼热地照在屋后那片开阔的土豆田上,在田边有简单的牲口棚,那边有几头老牛,是这块土地最值钱的资产。

  “老伙计,开工了。”

  李斯特拍了拍老牛坚实的脖颈,熟练地为它套上轭具,又将一个特制的拖车架在牛身后。

  他牵着老牛,拖着空木桶,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走向一公里外的小河,爱达荷州的荒田偏多,就是因为水隔得比较远,那是这片区域唯一稳定的水源。

  路上,约克的蹄子踏起干燥的尘土,李斯特骑着马紧随其后。

  来到河边,李斯特用挂在拖车边的旧铁皮水瓢,一瓢一瓢地将清澈但微凉的河水舀进木桶,在远处,几座属于大农场或新兴农业公司的土地上,矗立着高大的金属风车。

  叶片在蒸汽动力下规律地转动,带动着地下水泵的活塞,将水源源不断输送到纵横交错的铸铁管道中。

  更醒目的是一道由木杆和电线组成的稀疏网络。

  正从城镇方向延伸过来,那是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正在铺设的早期电路,而电路延伸的方向是威廉姆斯的庄园。

  回程的路更显沉重。

  装满水的木桶让拖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辙深深陷入松软的土路,终于回到田边李斯特这才开始灌溉工作,此时已经一个小时过去。

  而此时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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