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彦:孙悟空,你看我怎么样?
莫甘娜踏进恶魔一号的指挥大厅,金属地板被她的高跟靴踩得咚咚作响。
她猛地挥开手臂,把两个正搬运能量罐的低阶战士推得踉跄了几步。罐子哐当砸在地上,幽蓝的液体汩汩漫开,也没人敢去收拾。
“这猴子……这该死的猴子!”她牙关咬得发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咝咝的气音。
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护甲里。
她突然一脚踹向旁边的控制台,火星噼啪炸起一团,映亮了她气得发红的眼角。
阿托沉默地跟在三步之外,铠甲上还沾着刚刚的血渍。
他看着女王剧烈起伏的肩膀,心里那点因为战事不利而生的忧虑,慢慢变成了一种熟悉的、软绵绵的感叹——女王又动怒了。
可就连她发怒时的样子,也带着旁人学不来的气势。几缕汗湿的卷发黏在她脖颈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些。
从这个角度看去,女王身前那件深色皮甲的确开得不低,此刻正随着她未平的怒气起伏着。
阿托突然有些口干,喉结上下动了动。
方才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孙悟空的叫骂,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似的模糊下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零碎片段:许多年前女王俯身替他修补铠甲时垂落的发梢,庆功宴上她笑着将酒浆泼向他胸膛的滚烫触感,还有那些深夜指挥部里,她倦极了向后仰靠时,脖颈拉出的那道疲惫弧线。
就在这时,莫甘娜忽然转过了身。
她眼底的怒火还没散尽,但已敏锐地掺进了一丝冰冷的审视。她的视线刀子似的刮过阿托的脸,最后钉在他那双还没来得及挪开的眼睛上。
大厅里只剩下能量罐液体滴答的声音。远处几个恶魔士兵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猛地抬起手,那只带着金属指套的手掌重重拍在阿托额头上。
声音不响,力道却沉,阿托被拍得向后踉跄两步,额前立刻红了一片。
“整天就知道看!看!看!”莫托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过火,“你脑子里除了那些破数据还能装点什么?看得再多有什么用?打得过那只猴子吗?能替恶魔军团多争一寸土地吗?还是能解决眼下最要紧的——怎么用恶魔意志把这颗破星球吃下来?”
她越说越急,胸口的金属甲胄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屋子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气声和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鸣。
阿托垂着眼站在那里,额头的红痕渐渐发亮,像烙上去的。
莫甘娜突然抬腿,照着他后腰下方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阿托整个人向前扑去,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闷响。
墙壁凹进去一个人形,他嵌在里面,碎屑簌簌往下落。他想动,但卡得太深,只能勉强转了转脖子。
“女王……”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您消气就好。”
莫甘娜没再看他,一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手指掐得发白。她转身朝里屋走,脚步有点晃,另一只手始终没离开过头侧。
房门关上时,传来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很短,很快被金属的闭合声吞没了。
阿托从墙坑里挣脱出来,碎块和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地。
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知道刚才孙悟空那一棍子留下的伤,这会儿正撕扯着她。
回来这一路,她总是突然按住头,指节捏得发青,有时实在忍不住了,才从鼻子里泄出半声闷哼,又立刻咬住。
可是按照女王已经升级的四代神体,就算是断肢也能再接,怎么会有这么持续的疼痛呢?
阿托对于那猴子的力量不禁有些怀疑,那真的只是力量吗?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女王这样子,就连凯莎都不曾做到这样。
阿托在几个恶魔战士的帮助下,从墙上下来,去给女王准备新的饭食和点心,还有药物。
虽然这些可能不一定有作用,但是女王喜欢这些!
他阿托也就喜欢。
其间,阿托吩咐在恶魔一号上的战士们去处理,解决,北美的复仇者们。
情报官站在一旁,看着阿托手里捏着一块刚成型的糕点,小心翼翼地说道:“仇恨人联盟整体并不难解决,只是……其中有一个叫雷神索尔的,比较难对付。他似乎拥有某种神力,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阿托没停手,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捏着手里那块点心,声音低低的:“神力?我们这儿谁还没点神力。按最高等级的弑神方案去安排,实在不行,我亲自去。”
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像是被一件小事打搅了做点心的兴致。
为女王做点心,也是恶魔军团重要的事务,尤其在阿托眼里!
和女王相关的所有事情都非常重要!
情报官立刻低下头:“不敢麻烦您出手,我们这就重新制定方案。”大厅里其他几个恶魔战士也安静地站着,目光都落在阿托身上。
在恶魔军团里,阿托的地位仅次于莫甘娜女王,大家对他既敬重又有些畏惧。
阿托放下手里的点心,抬起眼扫了一圈周围的战士。
他们中有的是从别的星系投奔来的,有的是被女王救下的,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来头。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听莫甘娜女王的命令。
阿托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地说了一句:“为了莫甘娜女王。”
这话大家都熟悉。阿托平时不太爱多说,但在出战前或布置任务时,常会这样提一句。
不需要多解释,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女王的意志,就是他们行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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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甘娜离开后,四周只剩下硝烟和废墟的气味。
悟空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女孩身上。
她们蜷缩在破碎的建筑后面,脸上还带着恐惧。
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毛茸茸的手,轻轻一拂——几个女孩便被他收进了自己身上那套暗合金装甲的内置空间里。
那是他修炼多年悟出的神通,能在装甲内部开辟一方小天地,虽然不算宽敞,但足够护住几个人周全。
临走前,他想起她们身上的衣物单薄,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几套暗合金材质的轻便皮甲,意念一动,便为她们贴身披上。
在他的空间中,仅凭意识也能做到许多事!
这皮甲是老杜前些年特意为他备下的,说是将来或许用得上。
暗合金锻造不易,极其珍贵,但悟空跟老杜相识上千年,这点情面还是有的。
他平时施展分身神通,也需要大量暗合金装甲作为支撑,只是女款的皮甲,他确实没存几件,这次算是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
安置妥当后,悟空转身走向那艘饕餮旗舰残骸。
驾驶舱的外壳已经扭曲变形,他举起金箍棒,没有用任何法力,只凭臂力一抡——“砰”地一声,护甲应声碎裂。
他纵身跃出,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如陨石般重重砸向旗舰顶部。
双脚落定的瞬间,他双手握棍,腰身发力,金箍棒带着风声狠狠砸向能量护盾最密集的位置。
那层淡蓝色的恒星能量屏障剧烈闪烁了几下,就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嗡”地消散了。
悟空没有停顿,身形如风,一连数棍砸在舰体关键部位。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接连传来,庞大的旗舰被他彻底拆成几段,冒着黑烟向地面坠去。
一些饕餮士兵从残骸中爬出,有的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舰队溃败;有的则悄悄向远处逃窜,再也不敢上前。悟空站在断裂的舰桥上,看着他们四散逃命,并没有追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摧毁指挥核心,逼退入侵。
随着旗舰的坠落,剩余的饕餮舰队开始向高空撤退,逐渐脱离天河市上空。
但天空中那道漆黑的裂缝依然悬在那里,像一道抹不掉的伤疤。那是莫甘娜留下的空间通道,恶魔军团虽然暂时退去,却显然没有真正离开。
悟空握紧金箍棒,抬头盯着那道裂缝,牙关不自觉地咬紧。风吹动他颈后的毛发,战甲上还沾着硝烟和尘土。
“迟早要找你碰一碰的,莫甘娜。”
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随后转身,踏着满地的废墟,向远处走去。
悟空心里其实并不讨厌莫甘娜这个人。
她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甚至有些对悟空的胃口。
可问题出在她的“意志”——那种非要把自己的规则强加于整个已知宇宙的侵略性,让悟空本能地反感。
他守护脚下这颗星球和上面的人类,并非出于多么高尚的教条,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责任,就像老猴会看着小猴。
如果撇开这层责任不谈,悟空觉得,他和莫甘娜或许还能坐下喝一碗酒,听听她那些荒唐又大胆的念头。
有时看着莫甘娜行事,悟空会觉得眼熟。
她那种不管不顾、掀翻一切规矩的做派,那些在旁人听来离经叛道、异想天开的念头,活脱脱就是当年大闹天宫时的自己。
那时的他,不也是觉得天庭的条条框框腐朽可笑,一心要打出个自己的世界来么?蟠桃会也搅了,老君的丹也偷吃了,一根金箍棒从上打到下,要的就是那份无人能管的逍遥。
如今他是斗战胜佛,名号有了,地位稳了,三界都敬他一声“大圣”。
可这名望地位有时也像一层看不见的束缚,当年能做的事,现在反而不好伸手。
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也只能压在心底。
看着莫甘娜在那边“胡作非为”,悟空心里某个被按捺了许久的角落,竟隐隐有些松动,甚至闪过一丝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的情绪。
现在,以这个“分身”或者说另一种身份存在,倒让他觉得自在了些。
那些佛前不便显露的脾气,那些属于“齐天大圣”而非“斗战胜佛”的念头,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有些事,这个身份去做,反倒方便。
他看着远方莫甘娜搅动的风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挠了挠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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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的云层被最后的余晖染成一片暗红,又慢慢褪成铁青。
街道两旁倒塌的楼房在黑下来的天幕下只剩下沉默的轮廓,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焦味和尘土气。
蔷薇是第一个出现的。
她腹部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走路时右腿也有些拖沓,可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沉默地跨过一段断裂的墙体,目光扫过四周,确认着战场最后的状况。
琪琳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怀里还抱着她那把狙击枪。
她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嘴角也裂开,每走一步都皱着眉,头明显还没好完全。
但她没吭声,只是偶尔抬手抹一下遮住视线的额发,那双眼睛在黑下来的光线里依然透着股不肯松懈的劲儿。
嘉文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他伤得最重,走路一瘸一拐,胸前的黑甲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简单的包扎。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可手里那柄残破的武器还紧紧握着。
看到蔷薇和琪琳,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靠在一截断墙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能少歇一下,恢复些力量!
琪琳走到悟空身边,看着他微微垂着头、后背轻轻起伏喘息的样子,心里一紧。
他身上的黑甲几乎都碎了,露出下面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痕,有些还渗着血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手臂上最长的那道口子。
手下的皮肤滚烫,带着战斗后粗糙的触感。
悟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琪琳抬起头看他。
他额前碎发被汗湿透,脸颊上沾了灰,侧脸线条紧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就这样看着他,眼神里那些强压着的痛惜、不舍,还有说不清的留恋,一点一点漫了上来,悄悄淹过了刚才的焦急与担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手很慢地从伤口旁移开,轻轻替他拨开了黏在额前的一缕湿发。
天河战役算是打完了,可战场还没平静。
远处偶尔还传来零星的响动,那是悟空和蕾娜在清理最后的区域——有些饕餮战士还没断气,得彻底处理干净。
悟空的身影在废墟间忽隐忽现,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蕾娜则浑身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盏不灭的灯,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格外醒目。
被悟空从饕餮手里救出来的那几个女孩,此刻正远远地站在临时搭起的营地边上,看着军人们收拾残局。
她们都还年轻,可脸上已经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神色,眼睛里空荡荡的,又像压着沉沉的东西。
家人都没了,房子也毁了,世上已经没什么地方可回。
部队的长官看她们无处可去,又见她们心志异常坚韧,便让她们先跟着,帮着做点后勤,也学着些基础的训练。
她们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经历了那样的折磨,还能活下来,本身就说明骨子里有股狠劲儿。
虽然比不上那些能飞天遁地的超级战士,但体力、耐力都比寻常人强上一大截,学东西也快。
训练时摔得浑身青紫,没人哭,也没人喊停。她们眼里都烧着一把同样的火——对饕餮,对恶魔,对那些毁掉她们一切的入侵者,恨到了骨子里。
空闲时,她们常常不约而同地朝悟空的方向望。
那个救了她们的身影,在她们心里像山一样高,又像天一样远。
她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心里藏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要是能变得再强一点,再有用一点,是不是有一天,也能跟在他身后,哪怕只是远远地跟着,去和那些仇敌战斗?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下来。
营地里亮起了零星的火光,女孩们收回目光,默默转身,走向那顶分配给她们的旧帐篷。
明天还要训练,路还长。她们握了握拳头,一步一步,踏进了黑暗中。
她们此生都不会忘记,在那冷漠冰凉的饕餮旗舰中,经历了怎样的屈辱和摧残。
她们依靠着恐怖的毅力活下来。
更不会忘记那“齐天大圣”孙悟空,身着黑甲,杀死那些不知侵犯了她们多少的饕餮,击退那两个恶魔。
悟空回到基地后,对她们的照顾,更是如同寒冬之中,递出的火焰一般,将几个女孩原本已经彻底死寂的内心照亮。
她们有了新的目标,和一定要活下去,不断变强的理由。
悟空的强大让她们产生了仰慕和追求,注定她们之后一定要为孙悟空,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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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的晚上,一道流星划过夜空,在天河市“天使国际”的大厦中降落,将那大厦的墙体都撞得裂开一个大洞。
一位身披银亮铠甲的天使,正坐在宽敞的会议大厅中央。
她翘着腿,红色的内衬从银甲边缘隐约透出,给这身冷冽的装束添上一抹醒目的暖色。
短裙之下,她交叠的双腿显得从容,甚至有些随意,仿佛这里不是严肃的议事之地,而是她自家的殿堂。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显然认识她,可此刻却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天使彦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畏惧,那是普通人在过于强大的存在面前最直接的反应。
“一千年前,你们不是承诺过,要让天使的意志来引导地球吗?”彦开口问道,声音尽量放得平缓,“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她试着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别紧张,我们只是来问些情况,了解了解。”
可她的话似乎并没有缓解对方的紧绷。
尽管彦已经努力显得亲切,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仍然笼罩在空气中——那是经年累月的征战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是身为凯莎女王左翼护卫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
她的银甲上留有难以察觉的磨损,她的坐姿里带着统帅的习惯,连她放轻的嗓音,也掩不住那种久居高位的笃定。
那人类女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呼吸又轻又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她偶尔抬眼迅速瞥一下彦,又立刻垂下目光,始终没能真正与这位天使对视。
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与经历早已让她与普通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试图柔和,却难以收起那经年累积的气场;她想要交谈,可对方连承受她的注视都显得吃力。
大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静静照在银甲的边缘,映出一片淡淡的、冷冽的光晕。
她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来什么。
“阿追,让她先回去吧。”天使彦侧过脸,对静静守在一旁的两位同伴说道。
“那我们呢?就在这儿等着吗?”天使莫伊向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
“我们?”天使彦转过身,眼里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我们当然得等。有位‘重量级’的客人——哦不对,是两位‘重量级’的,就快到了。”
莫伊是彦从年轻一代里亲手挑选的护卫,虽然跟随她有些时日,到底还是少了些历练,心里想什么,脸上就透出什么。
旁边天使追刚把那人类女孩送出门,转身就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着问:“重量级?什么人能让你用上这种词呀?”
“烈阳星的主神,蕾娜——够不够分量?”彦嘴角轻扬,语调里带着调侃。
“原来是她呀,那个小姑娘?”阿追走回彦身边,眼里好奇更浓,“那还有一位是谁呢?”
“还有啊,还有一个!诶,不对,这个信息怎么不太对。戒备!”天使彦突然严肃道。
只是他仍旧没有起身,反而是将双腿一高一低架在那会议桌上,此刻若是从前方看,彦的裙底一览无余。修长的两腿就那样靠在桌上,彦平淡的看着窗外,刚刚他们撞进来的那个空洞。
只是一阵劲风过后,几人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全套暗合金装甲的,一个毛脸的猴子在她们对面坐下,只是那浑身的气势要比彦更为强大,并且,他是怎么进来的!
天使彦的话让气氛瞬间凝固。她依然保持着双腿高架的姿势,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让那条修长的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醒目。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没有半点要放下的意思。
“孙悟空,”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看我怎么样?”
悟空皱起眉头,暗合金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他不是没遇到过大胆的女人,但像这样在剑拔弩张的场合下,用近乎挑衅的姿态问出这种话的,还是头一个。他注意到彦虽然表面放松,但后背的线条其实是绷紧的,那双看似随意的眼睛,正透过银发间隙,牢牢锁在他身上。
“不怎么样。”悟空硬邦邦地回答,语气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他挪开视线,看向窗外那个被撞开的空洞,仿佛那里比眼前这位美丽的天使更值得关注。“俺老孙是来谈正事的,不是来看你摆姿势的。”
彦嘴角的浅笑加深了些。她非但没有被这话刺到,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慢慢收回一条腿,只留左腿还架在桌上,身子微微侧过来,正对着孙悟空。这个角度让她银色的铠甲在微弱的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也让她能更清楚地观察这个传说中的斗战胜佛。
“正事?”彦轻轻歪了歪头,几缕银发滑过肩甲,“我听说,你刚刚苏醒不久,对这个新时代还很不习惯。”她的目光扫过悟空身上厚重的暗合金装甲,又落回他毛茸茸的脸上,“连女性的穿着都让你不自在,那你打算怎么面对这个花花世界?”
这话里的探究意味太明显了。悟空猛地转回头,火眼金睛在头盔下隐隐发亮:“这与你们何干?”
“有关。”彦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先前那点轻佻消失无踪,但眼中的兴趣却更浓了,“我们需要了解盟友。尤其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尤其是像你这样,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会对一条腿该放在哪里而在意的‘神’。”
她说“神”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新鲜的、好奇的品评。
悟空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句话堵住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天使和之前遇到的很多人都不同。她不怕他,甚至……好像在故意试探他的边界。
“你的力量很强,”彦继续说,目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从那双能搅动风云的臂膀,到挺直的脊背,“悄无声息地突破我们的警戒,这份本事,已知宇宙里没几个能做到。但你进来后第一句话,却是让我把腿放下。”
她终于将另一条腿也放下了,长靴轻轻落在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她的姿态并没有变得拘谨,反而更向前倾了些,手肘支在分开的膝盖上,十指松松地交握在一起。这个姿势依然算不上端庄,却少了几分故意的张扬,多了些专注。
“这很有趣,孙悟空。”彦看着他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悟空看不懂,却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战士审视另一个战士,却又混杂了别的什么的眼神。“强大的战士我见过很多,但像你这样……矛盾的,很少。”
悟空沉默着。他能感觉到旁边另外两个天使屏息凝神,显然也对彦这番话感到意外。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所以,”彦站起身,铠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轻响。她走向悟空,步伐稳健而优雅,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足够让她清晰地看到他头盔下的眼睛。“我对你很感兴趣。不仅作为潜在的盟友,也作为……孙悟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悟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究竟想说什么?”
彦笑了。这次不是嘴角那种似有若无的弧度,而是真正笑了起来,让那张本就绝美的脸瞬间明亮了许多。
“我想说,”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天使特有的、带着骄傲却不惹人厌的姿态,“也许我们可以从互相习惯开始。你习惯一下我们的‘不端庄’,而我……”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有警惕,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火——所有这些真实的反应,似乎都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而我,会好好看看,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
说完,她终于退后一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段带着微妙温度的话语从未出现过。但悟空注意到,她转身走向自己座位时,眼角余光仍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悟空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