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铜神树
云梦泽之南百里,玉蟾山。
暮色笼罩桂华峰,这里是玉蟾苏家年轻子弟起居修行的所在。
北侧十几座相连的小院中,最东边那一间的灯火,刚刚亮起。
苏枢鸣摆出一个个奇异的姿势,时如金蟾伏地,时如秋桂临风,时又如玉兔捣药,又如惊鹊飞扑,身形变换间,皆暗合太阴意象。
随着动作流转,他本就白皙的肌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月华般的光晕。
忽然,他心有所感,自怀中取出一枚洗髓丹,仰头服下。
药力化开,苏枢鸣再度运转《吞月蟾息练气诀》,呼吸渐深,周身气脉奔涌。
“轰——”
体内仿佛传来隐隐雷音,又似虎豹低啸。
只见他背后脊柱之处,人体三十三节脊椎中,已有三十二节正散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光芒。
仔细看去,下方约四成的椎节明显比上段更为明亮,光华流转,隐隐生辉。
唯独最上方的一节寰椎,仍黯淡无光,与下方三十二节莹润的脊椎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第三十二节脊椎处,悄然浮现出一个格外明亮的光点。
那光点流转变幻,竟隐约化作一只金蟾虚影,一次次向上跃起,作势欲吞咬那由第三十三节寰椎所象征的“月桂之实”。
在体内丹药之力的持续推动下,金蟾虚影跃动得越发灵动有力。
如此数次蓄势后,它终于精准地衔住了那最后一节寰椎所代表的“月桂”。
霎时间,光华大放,随即迅速内敛,如百川归海般沉凝而下。
先前的活跃跃动彻底平息,只余一片温润宁静的光华沉淀其中,恰似一只饱食后的金蟾,安然静卧于融融月华之中,沉静入眠。
“成了。”苏枢鸣长长吐出口浊气,眉宇间漾开些许笑意。
蜕凡期五境:玉肤、锻骨、通脉、髓华、搬血。
苦修四年,总算把三十三节脊椎、九口灵窍尽数洗炼完比。
接下来只消花几日工夫,将全身骨髓置换一新,便能试着冲击搬血境。
可刹那间,异变陡生!
苏枢鸣刚刚洗炼完毕的第九口灵窍之中,光华大绽,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片刻之后,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睁眼环顾,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原先的小院。
此处空间似无边无垠,四下幽暗,唯有正前方立着一株青铜神树,枝繁叶茂如擎天巨伞,笼罩出大片光影,也牵引着他的目光。
苏枢鸣稳步向前,不多时便来到树下。
细看之下,那树身本身并不发光,倒是周围笼罩着一层透明光幕,荧荧生辉。
他正凝神观察,青铜神树却骤然缩小,化作小臂长短,悬于眼前。苏枢鸣心头一震,脱口低呼:“是你?”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自脑海深处浮现——明明只过了十六年,却仿佛百年之久。
在这似古似幻的异世之中,前世那个刚毕业的少年心气,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
可再见此物,他依旧难抑心潮。前世落水而亡,濒死之际,曾见一道空间裂缝乍现,其中便闪过这株青铜神树的影子!
他缓缓伸手,将树身握入掌中,暗叹道:“原来……是你带我来到此界。”
就在他完全握住神树的刹那,光芒再度迸发,刺目难睁。
待强光散去,苏枢鸣已重回小院之中,仍立在原处练功之地,手中却紧握着那株青铜神树。
他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细看,神树竟自行脱手飞出,倏地没入他眉心,消失不见。
尚未消化神树传来的道道讯息,苏枢鸣先抬头望天。
只见道道流光偶有划过,空中玉兔依旧高悬,并未化作流光朝他飞来。
又静候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族中大阵与坐镇的天人均未察觉异样,他这才快步走入静室。
盘膝坐下,凝神感应青铜神树传来的信息,内心虽激动得几乎要纵声长笑,面上却很快收敛,只微微勾起唇角。
喂食相应血肉灵魂,可淬炼灵丹,无副作用,加快修炼和功法武技法术进度。
青铜神树传来的讯息,让苏枢鸣心中欣喜难抑——原来,我也是有金手指的人。
凝神内观,眼前浮现字迹:
境界:髓华 450/500
功法:吞月蟾息练气诀(三品)融会贯通
武技:
孤月剑法(二品):融会贯通
踏月无痕(一品):登堂入室
桂华敛(三品):初窥门径
《吞月蟾息练气诀》乃是苏家直指金丹大道之根本法门——《瑶台玉蟾折桂经》的前置三品功法,通常供资质中等的子弟修习。
剑法与身法皆为其配套武技。
至于《桂华敛》——太阴之道,本性善藏。
苏家世代效力璇穹仙府,一脉专修太阴法门,族中子弟但凡修习太阴功法,必修这门敛气藏锋的术法。
只有突破到武人境,才能正式涉猎其他攻伐法术。毕竟蜕凡期的修士,最多也只能引动灵机,施展些照明、点火的小把戏。
苏枢鸣深吸口气,压住翻涌的心绪,继续探寻青铜神树的玄妙。
心神微微下沉,一股奇异感觉油然而生,仿佛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拔高,俯瞰着整片大地。
整座桂华峰,乃至玉蟾山脉全境,都清晰呈现在他意识之中。
心念微动,意识便“飘”到了自己住的小院,透过墙壁望向静室,眼前景象一变,就看见了自己盘膝而坐的肉身。
便在这时,一缕微弱的牵引之感,从远方传了过来。
苏枢鸣心念一动,意识如流光般穿梭,眨眼工夫便到了玉蟾山主峰——折桂峰的后山祠堂前。
一座座青砖黑瓦的古朴祠堂,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出现在苏枢鸣眼前。
祠堂右侧,长着株参天桂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把整座祠堂和前庭广场都笼在阴影底下。
这会儿,苏枢鸣的意识仿佛能洞穿虚妄,一眼就望见桂树上方,一道流淌月华绘着桂枝的虚幻门户正静静闭合,透出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他正想收回意识返回肉身,识海里的青铜神树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催促之意。
“推开门?”
苏枢鸣依着神树指引,心念微动,意识已立在那道虚幻门户前。
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从下方传了上来:“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何不唤小树前来招待一二?”
苏枢鸣心头猛地一紧,暗叫不好。
循声望去,只见下方那株参天桂树顶端,缓缓升起一面素白旗帜。
旗面上绣满了金蟾、桂树、玉兔等繁复纹路,月华流转之间,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
青铜神树像是察觉到了苏枢鸣的弱小,一股柔和力量传来,瞬间就将他的神念拉回了肉身。
“呼——好险!”
苏枢鸣猛地睁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族里,不止明面上两位天人……这祠堂旁的桂树,竟也是一位……”
而此刻折桂峰后山祠堂前,两道身影倏然现身,一老一中年,一人穿着苏家素色长袍,一人穿着绛红色羽衣。
老者朝那株桂树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惊疑:“桐梓前辈,出了何事?竟劳您老人家请出塑月巡天旗。”
桂树枝叶无风自动,苍老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方才……那位似乎神游到此。”
“什么?”中年男子脸色骤然一变,失声惊道,“难道是……”
“不必惊慌。”桂树声音渐渐平稳下来,“那道气息已经散了,或许只是大人路过此地,神游小憩罢了……”
树下两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面面相觑。
桂树顶端,那面素白塑月巡天旗缓缓降下,旗面上的金蟾纹路,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淡淡冷光。
桂华峰小院里,苏枢鸣缓缓睁眼,额头上还残留着一丝冷汗。
他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心中暗暗思忖:
“蜕凡五境,武人,道种,天人,这条路……看来比我想的,要更凶险。”
“但也……更有意思。”
他嘴角缓缓勾起,这一次,笑容里没半分压抑。
识海之中,青铜神树静静悬浮,枝丫间流淌着淡淡混沌光泽,神秘而悠远。
“血肉,魂魄……”苏枢鸣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光彩:“看来,得去后山妖兽林走一趟,试试这神树的能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