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图鉴，巨大、猩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是旋转的、令人疯狂的混沌。

　　当它在天空睁开时，整个哭泣峡谷的光线都被吞噬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战栗感，攫住了在场每一个活着的生物。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渺小与绝望。

　　仿佛蝼蚁，在仰望一颗即将砸落的陨石。

　　“啊——！”

　　幸存的“毒蝎之牙”成员中，一个心理素质较差的玩家当场崩溃，他丢掉武器，跪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更多的人，是身体僵硬，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这是什么……”黑寡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把抵在她喉咙上的【寂灭】短刀，此刻反而成了她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楚生的直播间，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以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态刷屏。

　　“我这！那是什么玩意儿？！天空长了只眼睛？！”

　　“这他妈是BOSS？开什么玩笑！哪个BOSS的出场特效能把整个地图都给黑了！”

　　“我感觉我的SAN值在狂掉！光是看着那只眼睛，我就想吐了！”

　　“你们没听到系统提示吗？高维干涉！强制唤醒！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游戏流程！这是GM下场了！”

　　“破案了！黑寡妇说的阴谋是真的！她一说完，这玩意儿就出来要灭口了！”

　　直播间的观众在疯狂，战场上的玩家在崩溃。

　　而楚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那只天上的巨眼，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抬头多看那只眼睛一眼。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黑寡妇的脸上。

　　他抓着黑寡妇的衣领，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另一只手里的【寂灭】短刀依旧稳稳地贴着她的脖颈。

　　“继续说。”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天空中那足以让神明颤抖的巨眼，只是一个无聊的背景板。

　　“说……说什么？”黑寡妇已经彻底懵了，她的思维被巨大的恐惧所占据，一片空白。

　　“阴谋。”楚生言简意赅，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零，最终防线，天幕。全部说出来。”

　　这一刻，黑寡妇才猛然惊醒。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身漆黑的作战服，那副隔绝了一切情绪的面甲，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个比世界BOSS更恐怖的疯子！

　　天都要塌下来了，他关心的，竟然还是那个秘密！

　　“我说！我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尖叫道，“是‘方舟’！是‘方舟’公会的人联系我的！他们说‘零’的回归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利用‘零’的信标，激活了最终协议，目的就是把所有还活着的前天幕成员都钓出来！”

　　方舟公会！

　　听到这个名字，楚生的动作再次停顿。

　　那是《三角洲》里唯一一个能和全盛时期的“天幕”掰掰手腕的庞然大物，一个以科技和信息战著称的神秘组织。

　　“他们想把你们一网打尽！”黑寡妇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半秒，“‘最终防线’根本不是抵御什么怪物，那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坟墓！这个BOSS，就是他们用来清理‘意外’的手段！他们……”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天空那只巨大的独眼，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开始在其中汇聚，整个峡谷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灼热！

　　“楚生！小心！”

　　不远处的红夜发出一声厉喝，手中的法杖燃起熊熊烈焰，瞬间在自己和楚生前方撑起了一面巨大的火焰护盾！

　　这是她的顶级防御技能【炎神壁垒】！

　　然而，那只巨眼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嗡——”

　　一道粗壮如光柱般的暗红色射线，从天而降，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闷响。

　　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毒蝎之牙”所有幸存成员所在的区域。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些玩家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的装备，就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悄无声息地，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白光都没有留下。

　　真正的，抹除。

　　“咕咚。”

　　直播间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个吞咽口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击的霸道和诡异给震慑住了。

　　秒杀几十个玩家，很多顶级高手都能做到。

　　但用这种方式，连数据残留都不剩下，直接从游戏世界里“删除”，这已经超出了玩家的认知范畴！

　　“这……这就是……世界BOSS……”一个观众用颤抖的手打出了一行字。

　　黑寡妇瘫软在楚生的手里，裤裆处传来一阵骚动，一股难闻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

　　她吓尿了。

　　楚生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将她丢在【暗影渡鸦】的后座上。

　　“坐稳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被抹除的玩家，也没有再逼问黑寡妇。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轰！”

　　【暗影渡鸦】的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在红夜的【炎神壁垒】消失的前一秒，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峡谷唯一的出口狂飙而去！

　　“想走？”

　　一个仿佛由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而成的、充满恶意的声音，在整个峡谷回荡。

　　天空中的巨眼，瞳孔转向，牢牢锁定了那道狂飙的黑影。

　　第二道光柱，酝酿得更快，威力似乎也更强！

　　“来不及了！出口被堵住了！”红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在他们前方，峡谷的出口处，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凭空出现，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杀！

　　真正的绝境！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主播快想办法啊！硬扛那一招肯定会死！”

　　“这BOSS有智能！它知道封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生会选择掉头，或者尝试硬闯能量屏障的时候。

　　【暗影渡鸦】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它依旧笔直地，朝着那道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冲了过去！

　　“疯了！主播要自杀吗？！”

　　“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机车即将撞上屏障的前一刻，楚生单手操控着机车，另一只手从背后，再次拔出了那把【寂灭】短刀。

　　不是攻击。

　　他只是将刀尖，轻轻地点在了前方的虚空之中。

　　“嗡——”

　　以刀尖为中心，一圈黑色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涟漪，荡漾开来。

　　那道由世界BOSS布下的、看起来牢不可破的能量屏障，在接触到这圈黑色涟漪的瞬间，就像是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冰雪。

　　无声无息地，被“腐蚀”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辆机车通过的缺口！

　　“嗖！”

　　【暗影渡鸦】没有丝毫停顿，从缺口中一闪而过！

　　在它冲出峡谷的瞬间，身后的缺口迅速闭合，而那道毁天灭地的暗红色光柱，也重重地砸在了屏障之上，激起一阵剧烈的能量风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极致！潇洒到极致！

　　直播间在经历了三秒的CPU过载后，彻底被一句话刷屏了。

　　“牛——逼——！！（破音）”

　　“我的天……我的天……我他妈今天到底看了个什么神仙直播？”

　　“那把刀是什么东西？！连世界BOSS的法则封锁都能斩开？！”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那把刀的狗！谁说一句不好我跟谁急！”

　　“主播，我求求你，别秀了，我的心脏真的受不了了！”

　　冲出哭泣峡谷，楚生没有片刻停留，继续向着荒野深处疾驰。

　　身后的红夜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已经吓得快要昏厥的黑寡妇头上。

　　“废物！这点场面就吓成这样？”

　　她随即看向楚生那宽阔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那东西，不是普通的BOSS，它的攻击带有‘法则抹除’的特性，我们的复活手段可能对它无效。”

　　“嗯。”楚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们现在去哪？回基地吗？”红夜问。

　　楚生打开地图，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极北之地闪烁的，代表着“零”的坐标。

　　然后，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终点，赫然是【风暴之眼】。

　　“你……你要去找零？”红夜愣住了。

　　“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楚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黑寡妇的情报，BOSS的追杀，‘方舟’的阴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零。

　　无论这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

　　就在这时，他肩甲上，那个代表着天幕的剑盾徽记，突然开始发烫。

　　一个强制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申请人ID，只有一个字。

　　【零】。

　　楚生面无表情地，选择了接通。

　　没有文字，也没有声音。

　　一个全息影像，直接投射在了他的面甲视网膜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被无尽风暴所笼罩的废墟之上，风暴中，是无数狰狞咆哮的怪物虚影。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人，便镇压了整片魔域。

　　下一秒，他缓缓地转过身。

　　当楚生看清他脸的瞬间，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

　　那张脸，他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刻骨铭心！

　　那不是游戏里的任何一个ID，而是一张，他只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