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府衙的书房内,谢黎对着摊开的水师组建计划书,眉头紧锁了整整三日。案几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杂乱的船型草图,却没有一张能让他满意——他自认在行军布阵、政务治理上尚有几分心得,可在造船这等技术活上,却是一窍不通。
最初看到贾诩递来的预算时,谢黎便深知按原计划组建水师不切实际。兴汉军如今虽占据江夏、襄阳两地,家底却不算厚实:徐州带来的粮草尚可支撑一年,缴获的钱财扣除政务开支、军队补给与百姓救济后,已所剩无几。原计划打造三艘大型楼船、十艘中小型战船的方案,耗费白银万两,几乎要掏空兴汉军的库存,这是谢黎万万不能接受的。
思来想去,谢黎终于下定决心,对着门外喊道:“来人,请甘将军前来。”
不多时,甘宁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一身银色铠甲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他自上任水师营将军后,便整日琢磨着如何训练水师,对原计划中的楼船更是充满了向往,以为谢黎召见是要敲定水师组建的最终方案。
“主公,您召见属下,可是水师的事有定论了?”甘宁拱手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谢黎示意他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兴霸,水师组建的计划,我仔细斟酌了一番,决定做些调整。原计划的三艘大型楼船,咱们只造一艘,剩下的十艘中小型战船,也改为以快船为主,数量调整至十五艘。这样一来,预算能减少近五成,也能尽快让水师形成战斗力。”
甘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兴奋渐渐被失望取代。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地说道:“主公,不可啊!水师的战力,很大程度上依赖战船的规模与防护力。只造一艘楼船,其余皆是快船,虽然组建难度降低、成本减少,可一旦遇上江东的大型战船,咱们的快船根本不堪一击,战力根本无法保障!”
他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切,连忙补充道:“主公,属下并非质疑您的决定,只是水师关乎江夏的水上防线,若是战力不足,不仅无法抵御江东孙权的进攻,甚至可能让兴汉军陷入被动。还请主公三思!”
谢黎看着甘宁焦急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甘宁说得句句在理,也明白这样的调整确实委屈了这位一心想打造精锐水师的猛将。但眼下兴汉军的财力有限,他必须做出取舍。
“兴霸,你的顾虑我明白。”谢黎语气平静地说道,“可你也该清楚,兴汉军如今的家底有多薄。原计划的预算,几乎要掏空咱们的库银,若是水师组建完成,后续的军队训练、政务开支与百姓救济该如何维持?一旦出现变故,兴汉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让你以快船为主,并非单纯为了节省成本,而是有别的考量。那艘大型楼船,咱们不用于作战,而是作为补给船,装载粮草、弹药与医疗物资,跟随水师行动;而那些快船,咱们将进行改造,船体两侧加装防护板,船首安装坚固的撞角,同时每艘快船上配备五名火铳手与五十名精锐步兵并携带火药,专门用于突击与撞击敌船。”
谢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汉江与长江交汇处轻点:“江东的战船虽大,却不够灵活。咱们的快船速度快、机动性强,可利用速度优势,绕到敌船侧面或后方,用火铳轰击敌船的船帆与甲板,再用撞角撞击敌船的船身,打乱敌船的阵型。兴汉军的火铳威力你也见识过,只要运用得当,定能弥补战船规模上的不足。”
甘宁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谢黎的计划。他不得不承认,谢黎的想法确实有可行性——火铳的威力确实惊人,若是能在快船上大量配备,确实能对大型战船造成威胁;而且快船速度快,便于突击与撤退,比笨重的楼船更适合在汉江与长江沿岸作战。
思索片刻后,甘宁眼中的失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可:“主公,您的计划确实有道理。属下愿意按此方案组建水师,只是具体的战法还需仔细琢磨,确保火铳与快船能完美配合。”
“好!”谢黎心中大喜,拍了拍甘宁的肩膀,“兴霸,委屈你了。等兴汉军日后发展壮大,财力充足了,咱们再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水师,让你在江上大展拳脚!”
“主公言重了!”甘宁躬身应道,“属下的职责是为兴汉军效力,只要能增强兴汉军的战力,属下在所不辞。属下这就回去琢磨战法,尽快拿出具体的训练方案。”说罢,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谢黎看着甘宁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叹——甘宁果然是员难得的猛将,不仅武艺高强,还能顾全大局,没有因计划调整而心生不满。他知道,这次水师裁剪是无奈之举,只能暂时委屈甘宁,待日后兴汉军实力壮大,再弥补今日的遗憾。
处理完水师的事,谢黎又投入到江夏的政务与军务中。陈登与赵累将江夏的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各地的生产逐渐恢复,百姓们安居乐业;陈到与童飞则加紧训练军队,预备队的士兵们进步神速,已具备初步的战斗力;成廉的风字营则进一步扩大了情报网络,不仅完全控制了夏口,还在荆州各地安插了眼线,及时传递各种情报。
就在江夏一切步入正轨时,一则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爆发大战,袁绍派遣大将颜良、文丑率军进攻曹操,却被关羽斩杀,关羽一战成名,威震河北。
消息传到江陵府衙,谢黎立刻召集众文武召开廷议。大堂内,众将与官员们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关羽果然勇猛!颜良、文丑皆是河北名将,竟然被他一刀斩杀,实在令人佩服!”童飞忍不住感叹道,眼中带着几分敬佩。
典韦瓮声瓮气地说道:“关羽虽勇,却也是个不义之人!刘备待他不薄,他却背主,投靠曹操,如今还为曹操立下大功,实在可恨!”
陈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关羽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刘备的家眷,并非真心投靠曹操。如今他斩杀颜良、文丑,算是报答了曹操的恩情,想必不久后便会离开曹操,寻找刘备。”
谢黎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心中却早已盘算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各位说得都有道理。不过,依我看,刘备不久后,怕是会投刘表而来。”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众文武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刘备如今下落不明,为何谢黎会断定他会投靠刘表?
陈登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谢黎的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公,属下明白了!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大战,袁绍大败,刘备失去了立足之地,只能四处投奔。而刘表与刘备同为汉室宗亲,又占据荆州,实力雄厚,是刘备最理想的投奔对象。而且,刘表向来以‘仁义’自居,定然会收留刘备,借此扩大自己的势力。”
其他文臣也纷纷反应过来,忍不住感叹道:“主公真是才思敏捷!属下等竟未想到这一层!”
“既然刘备要来荆州,咱们该如何应对?”贾诩站起身,语气凝重地问道,“刘备此人,野心勃勃,虽暂时依附他人,却始终想建立自己的势力。他若投靠刘表,定会在荆州培植自己的势力,咱们兴汉军曾为其部下,但经历许多事情后他的态度难以预料。”
众文武的目光都集中在谢黎身上,等待着他的决策。谢黎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黄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黄将军,我有一事想问你。你如今担任水事副都尉,打理江夏的水事,做得还算顺手吧?”
黄祖愣了一下,不明白谢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连忙躬身回答:“回主公,属下做得还算顺手,多谢主公的信任。”
“那就好。”谢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想问问你,你愿意将江夏太守的位子让给我吗?”
“什么?”黄祖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瞬间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谢黎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江夏太守的位子虽然是虚的,可也是一份体面,如今谢黎要他主动让出,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谢黎与贾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坏笑。贾诩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却又暗藏威胁:“黄将军,你不必惊慌。主公并非要夺你的官职,而是为了你的前途,也是为了江夏的安稳。你想想,刘表虽是荆州牧,却也是外来人,靠着蔡氏的势力才勉强坐稳武陵。如今咱们兴汉军占据江夏、襄阳,实力雄厚,是刘表不敢轻易得罪的力量。你主动让贤,向刘表上书推荐主公担任江夏太守,刘表定会认为你识时务、明大义,不仅不会怪罪你,反而会对你更加赏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且,你若是答应,主公可以保证,你依旧担任水事副都尉,待遇不变;若是你不答应,后果如何,想必你也清楚。如今江夏已在主公的掌控之中,你若执意不从,恐怕很难在江夏立足。”
黄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虽然平庸,却也听出了贾诩话中的威胁——如今兴汉军在江夏势大,自己若是不答应,恐怕真的会性命不保。而且,贾诩说得也有道理,主动让贤既能保住性命与官职,还能得到刘表的赏识,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思索片刻后,黄祖像是下定了决心,磕磕巴巴地说道:“主……主公,属下……属下愿意让贤!只要能保住江夏的安稳,属下愿意上书刘表,推荐主公担任江夏太守!”
“好!”谢黎心中大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黄将军果然识时务!你放心,我定会兑现承诺,保你官职与待遇不变。你现在就回去起草文书,就说你自江夏被兴汉军收服后,深感兴汉军的仁德与主公的贤能,自愿让贤,推荐我担任江夏太守。文书起草好后,交给陈登审核,确认没有问题后,再派人送往武陵郡刘表的驻地。”
“属下遵命!”黄祖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大堂,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刘表看到文书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怀疑其中有诈。
谢黎看着黄祖的背影,对着众文武说道:“各位,我让黄祖让贤,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兴汉军的长远发展。如今刘备即将投靠刘表,咱们必须尽快与刘表达成同盟,稳固在荆州的地位。我主动请求担任江夏太守,就是向刘表表明咱们的‘臣服’之意,让他放下对咱们的戒心。刘表在江夏不可能没有眼线,他定然知道咱们占据了江夏,却碍于荆州内派系林立,不好对咱们动手。如今咱们主动请封,就是表示愿意服从他的管辖,他自然会乐于见此。”
贾诩补充道:“主公说得对。与刘表达成同盟,一方面可以为刘备的到来做好准备,防止刘备与刘表联手对付咱们;另一方面,也能让咱们在荆州站稳脚跟,借助刘表的势力,防备曹操与江东孙权的进攻。待咱们实力壮大后,再慢慢图谋荆州,实现‘匡扶汉室’的大业。”
众文武纷纷点头,对谢黎的计谋佩服不已。
黄祖的文书很快便起草完毕,经陈登审核修改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武陵郡。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谢黎一边等待刘表的回复,一边继续打理江夏的事务,同时让陈到与童飞加紧训练军队,做好应对各种变故的准备。
半个月后,刘表的回信终于抵达江陵。文书上的字迹工整,语气中满是对谢黎的赞美与欣赏,称谢黎“雄才大略,仁德广布,收服江夏,安抚百姓,实乃汉室之幸”,同时也肯定了黄祖“识时务、明大义,主动让贤,值得嘉奖”,并正式任命谢黎为江夏太守,依旧任命黄祖为水事副都尉,蔡瑁为水事都尉。
谢黎看完回信,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刘表果然乐于见到咱们‘臣服’于他。他在江夏的眼线定然早已将咱们的情况汇报给他,他知道咱们实力雄厚,不好对付,如今咱们主动请封,他正好顺水推舟,既安抚了咱们,又能借助咱们的势力,防备曹操与孙权,还能在刘备到来时,多一个制衡刘备的力量,可谓一举多得。”
贾诩点头赞同:“主公,如今刘表已正式任命您为江夏太守,咱们与刘表的关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您应该亲自前往武陵拜见刘表,向他表示‘忠心’,趁机与他达成同盟,为后续的发展铺平道路。”
“正是此意。”谢黎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决定三日后前往武陵拜见刘表。此次前往,表面上是向他表示忠心,感谢他的任命,实则是与他达成同盟,约定双方互不侵犯,共同应对曹操与孙权的威胁。同时,也是为了摸清刘表的底细,看看他对刘备的态度,为刘备的到来做好准备。刘备此人,反复无常,如今他走投无路才会投靠刘表,日后若是势力壮大,定然会对咱们不利,咱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他转头看向陈登:“元龙,我离开江陵期间,江夏的政务就交给你与赵累打理。你要确保各项政务正常运转,安抚好百姓与士族,同时密切关注荆州各地的动向,尤其是刘备的消息,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派人汇报。”
“属下遵命!”陈登躬身应道。
谢黎又看向陈到:“叔至,我离开期间,军队的训练与城防就交给你负责。你要加紧训练士兵,尤其是水师与预备队,确保江陵与襄阳的安全,防止曹军、孙权或刘表的军队趁机进攻。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与贾诩商议后自行决断。”
“属下遵命!”陈到高声应道。
“贾诩蔡瑁,你二人随我一同前往武陵。
“属下遵命!”贾诩、蔡瑁躬身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