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猫
{老东西又叫,掐死算了。——7月3号}
{雨。铁锈味。和血一个味。——8月15号暴雨夜}
{猫。不丑。(附模糊黑影.jpg)——11月8号凌晨}
“啪”的一声,陆言终于因为力竭而彻底摔倒在地。
就在后巷的角落,距离希儿不过三米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有过那么一瞬间的交集,而后便被紧跟着追来的野狼帮众人一齐吸引了注意。
“呼哧!呼哧!”紧追而来的野狼帮一群人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
这些人的营养状态也没好到哪去,追在陆言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身后也大多累的气喘吁吁。
其中一个右臂装着只有正常人体手臂一半机械臂的黄毛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追到近前时他也单手扶着膝盖喘息挥手,“抓……抓住他。”
收到命令的手下却不敢上前。
银发少女那清冷的双眸正淡漠地看着他们。
少女并不可怕,相反她的容颜精致到如同瓷娃娃一样。
抛开她那只巨大到夸张的机械臂不谈,这会是所有人眼中公认的贵族大小姐模样。
但没法抛开不谈。
少女那夸张的机械右臂此刻正将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按在折弯的路灯杆上,这充满反差的画面看着就让人腿肚子发颤。
尤其这女孩还用某种冰冷的像是看待猎物似的眼神看着他们,这让野狼帮的这群混混感受到一种来自于血脉上的压制。
“老……老大。”
“前面……前面有人。”
手下小声提醒。
“绕过去啊。”黄毛也看到有人,但锈带的人都是冷漠的,否则陆言那小子怎么会一路顺着那些人迹罕至的废弃管道逃跑?
“绕……绕不过去。”
或者说不敢绕过去。
想要抓捕陆言,就意味着需要靠近那女人三米之内。
三米,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迎着银发少女那淡漠的眼神,所有试图上前的野狼帮成员甚至不敢踏足五米之内。
“绕不过去就不管!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她一个女人?!”
看那女孩子的衣着也像是上城区的大人物偶尔下来玩的。
这种活在城区中的贵族何曾见过锈带中的野蛮,表现得强横一点她自然就知道退开。
那只机械臂看着唬人,用起来说不定还不如自己的短小精悍。
黄毛理着自己的逻辑,随后一挥手道:“干她!”
“老……老大。”其中一个成员说话时腿肚子都在发抖,语气带着哭腔,“你仔细看看她手里那个男人呢?”
他们不认识那个女人,但认识那个男人。
“我在血玛丽角斗场见过他,他叫钢骨,是一个挺有名的武道家……”
“钢骨?我也看过他的比赛,听说他的身体能硬抗子弹,可现在……”
“就是他,我认识他的纹身,错不了!”
随着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确认,满脸血污的男人终于被人认出了身份。
而后更加深邃的恐惧开始袭上心头——
以他们这群小混混的战斗力哪怕对上一个钢骨恐怕都要被无情碾碎,如今这个单手将钢骨按在路灯杆上的女人呢?
在这样的一个女人面前,他们老大说……要干她?
谁干谁啊?
“咕咚!”想到这种可能,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黄毛眼神闪烁,看着少女身侧不远的瘦弱少年眼中阴晴不定。
女人的威胁固然很大,但那少年能够带来的价值更是让人疯狂。
一个没有遭受任何科技异化和生化污染的纯自然人体,在这个时代的价钱足以让他大大方方地享受很长一段时间。
“她应该不会管。这种大人物……”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手下,还是为了给自己建立信心。
黄毛这么说着,推开身边手下主动走向少女,“劳烦阁下行个方便,那孩子偷了我们野狼帮的东西,我们要带他回去交待。”
希儿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他们,只在闻言之后,微微侧脸看向身后躲在阴影中的陆言。
面对希儿那平静淡漠的眼神,陆言努力张嘴想要辩解,可喉咙因为长久的缺水干裂只能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喵~”
动作微弱,气场全无。
而偏偏希儿好像就吃这一套。
陆言敏锐地发现希儿的眼角有一瞬间的柔和,而后又变地一片冷漠地转头去看向野狼帮的众人。
“啪!”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所有人神经一紧,被少女按在路灯杆上的男人被扔了下来。
沉甸甸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希儿第一次正面转向野狼帮众人,精致的小靴子在满是泥污的地上向前踩了一步。
这一步,扣在所有人心弦之上。
“啊!”
一瞬之间,野狼退散。
少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
仅仅只是向前走了一步,野狼帮众人霎时便做鸟兽散去。
一片鸡飞狗跳之间,眨眼就消失在各个阴暗的角落。
少女歪了歪头,似乎感到无趣,转身又往回走。
路过陆言时,精致的靴子稍有停留。
紧跟着一条被柔软纸张包裹的东西被扔到身上,希儿一句话没说径自拉开了酒吧后门。
喧闹声有一瞬间涌出,而后被缓缓闭合的大门彻底隔绝。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半句言语上的沟通。
后巷再次寂静。
陆言靠在后巷的墙壁之上,缓缓舒了口气——
终于活过第一关了。
好好的恋爱游戏怎么就被玩成了极限生存?
来不及他过多感慨,食物的香气涌上鼻腔。
三天没有进食的身体瞬间被激活了本能,他一把扯开柔软的纸张,看到了裹在其中的香甜面包。
是面包!
陆言狼吞虎咽。
一整条面包甚至都没尝出有什么味道,便被囹囵下肚。
这点食物对饿了三天的身体来说只能算垫个肚子,完全没吃饱的陆言又感到一阵渴意。
这个时代水很常见,但干净的淡水不常见。
陆言目光扫过那些水坑,眼里写满了抗拒。
正艰难地做着思想斗争,一片喧嚣袭来。
刚刚关上的酒吧后门被人打开,有人提着一包“废弃的垃圾”随手扔出来。
袋口敞开,东西散落,一片看起来没怎么被动过的食物酒水就这么呈现在了陆言眼前。
【她人还怪好勒?】
陆言忙着干饭,没空骂她。
【你能再表演一下刚才那个嘛?就那个“喵”……】
“我TM干死你!”
……
酒吧后厨,浑身肌肉的大汉恭恭敬敬站在少女面前,请示性地问,“小姐为什么要救他?”
希儿站在玻璃前,透过一片漆黑的镜面像是又看到男孩的那双眼睛。
软弱,可怜,以及最深处的清澈明亮。
怯生生的,像是那天凌晨看到的小黑猫。
“不知道。”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