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指向下半场第85分钟。
侨星队的防线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在巨大的体能消耗和窒息般的传控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浸透了厚重的靛蓝土布队服,紧贴在黝黑的皮肤上,勾勒出透支到极限的、如同风干岩石般的轮廓。开裂的帆布鞋在湿滑的草皮上打滑,每一步都如同跋涉在滚烫的刀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李天佑和王铁蛋,那两个黝黑的“绞肉机”,如同两尊即将崩塌的血肉雕像,在禁区弧顶那片最危险的区域踉跄着、移动着。每一次滑铲、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和骨骼摩擦的呻吟。汗水、血水、泥土混在一起,糊满了他们黝黑的脸庞。劣质帆布鞋的鞋底几乎要磨穿,脚底磨出的水泡早已破裂,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空气里,崭新的塑胶清香、高级草皮的微腥、劣质帆布鞋的橡胶焦煳味、汗水的咸腥、泥土的腥臊、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劣质药油的刺鼻,以及一种名为“铁血”的、滚烫而悲壮的气息,如同熔岩般奔涌、蒸腾。
市体校队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精密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娴熟地控制着节奏,如同经验丰富的棋手,耐心地调动着棋子,试图撕开侨星队压缩的防线,寻找那致命一击的缝隙。
一次边路强行突破,传中。
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高高飞向禁区中路。
“盯人!顶住!”石大壮拄着拐杖,单腿跳着,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撕裂苍穹的力量。“大壮!建华!张强!贴死他们!”
石大壮,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防线最前方的中卫,古铜色的脸上青筋暴突,眼中血丝密布。他拖着那条裹着厚厚石膏、沉重如铅的伤腿,左脚(好腿)死死钉在泥泞的草皮上,带起一片泥浆。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死死扛住对方那个身高体壮、如同铁塔般的强力中锋,用肩膀、用后背、用胸膛凶狠地挤压、顶撞。劣质帆布鞋的鞋底在湿滑的草皮上打滑,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膝盖伤口撕裂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攮刺着他的神经。但他紧咬着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对方中锋同样强壮,如同门板。他感受到石大壮那股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冲劲,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猛地沉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一撞。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巨石相撞的巨响。
石大壮庞大的身躯被撞得一个趔趄。那条石膏腿在剧烈晃动下,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但他闷哼一声,左脚死死蹬地,硬生生稳住身形,同时用额头狠狠顶住对方的后脑勺,动作凶狠而直接,如同搏命的蛮牛。
对方中锋被顶得头昏眼花,恼羞成怒。他猛地转身,用肘部极其隐蔽地狠狠撞向石大壮的肋部。
砰。
一声闷响。石大壮闷哼一声,肋部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毫不在意,眼中凶光更盛,用肩膀再次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两人如同角斗场上的蛮牛,在禁区中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角力、挤压、冲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沉闷的肉响和肌肉的呻吟。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们古铜色和黝黑的脸上滚落,混着泥土,糊开一片深色的污迹。空气里,浓烈刺鼻的汗腥、泥土的腥臊,以及一种名为“搏杀”的、滚烫而惨烈的气息,沉甸甸地弥漫开来。
角球开出。
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高高飞向禁区中路,落点精准。
“我的!”对方中锋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起跳,如同搏击风浪的巨鹰,带着一股惨烈的、势不可挡的气势。
石大壮几乎同时左脚(好腿)狠狠蹬地,拖着那条沉重的石膏腿,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高高跃起,用头狠狠撞向飞来的皮球,也撞向对方中锋高昂的头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砰——
一声沉闷如重锤砸地的、令人牙酸的巨响撕裂空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两颗头颅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在空中狠狠相撞。
瞬间的死寂,如同真空。
随即。
“啊——”石大壮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巨兽般的痛吼,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滚烫的草皮上,溅起一片泥浆。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左眉骨上方一道狰狞的裂口中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古铜色的半边脸颊,染红了身下翠绿的草皮,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的血泊。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意识在灼热的黑暗中沉浮。
“大壮哥——”队员们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冲过去。
“嘟——”裁判哨响,比赛暂停。
队医老马(会计老马兼职)提着那个破旧的、沾满泥污和暗红血渍的药箱,踉跄着冲进场内。劣质药油(南洋带回来的)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大壮!大壮!醒醒!”老马枯瘦的手颤抖着,用沾满碘酒的、粗糙的棉球死死按住石大壮眉骨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深红的血液如同小溪般顺着他的指缝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棉球,染红了他枯瘦的手掌,滴落在滚烫的草皮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按住!按住!”老马嘶哑着嗓子吼,声音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粗糙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旧纱布(玉珍婶给的),又掏出一小瓶刺鼻的止血粉(农场卫生所配的),颤抖着将止血粉胡乱洒在伤口上。劣质的粉末混合着鲜血,瞬间糊成一片暗红的泥浆,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石大壮古铜色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唇被咬破,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名为“不屈”的火焰。
“大壮!怎么样?能坚持吗?”陈国华蹲下身,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紧绷,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石大壮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陈国华。他挣扎着试图坐起,但剧痛让他一阵眩晕。老马死死按住他。
“别动!伤口很深!要缝针!”老马的声音带着哭腔,枯瘦的手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不……下……场!”石大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钢钉,狠狠砸在滚烫的空气中。“侨星队……没有……软骨头!”
“大壮哥!你的伤……”林雪明清秀的小脸上泪水奔涌,声音哽咽。
“闭嘴!”石大壮猛地低吼,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所有人一颤。他挣扎着用那条裹着石膏的伤腿作为支撑,左手死死撑住滚烫的草皮,右手猛地推开老马按在伤口上的手。深红的血液瞬间再次涌出,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染红了半边视野。但他毫不在意,古铜色的脸上肌肉扭曲,青筋如同盘踞的虬龙般暴突,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绷带……缠上!”他嘶哑着嗓子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老马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石大壮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最终,他用力抹了把脸,颤抖着拿起那卷粗糙的旧纱布,一层层、极其笨拙地、却异常用力地缠绕在石大壮鲜血淋漓的额头上。纱布边缘粗糙,带着皂角的微涩,很快被深红的血液浸透,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劣质药油和止血粉混合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口鼻上。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任由老马用那粗粝的纱布如同捆扎麻袋般死死勒紧他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
纱布缠好,一圈、两圈、三圈。粗糙的布条在他古铜色的额头上勒出一道深红的、如同烙印般的痕迹。深红的血渍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染血的纱布边缘垂落下来,粘在他染血的半边脸颊上,混合着汗水、泥土,糊开一片深色的、狰狞的污迹。他整个左眼几乎被血污糊住,视野一片猩红。但他毫不在意,用右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只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右眼。
他挣扎着在老马和佑仔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那条裹着石膏的伤腿在剧烈撞击后肿胀得更加厉害,纱布边缘渗出暗红的血渍。深红的血液顺着他石膏腿的缝隙缓缓流淌,滴落在草皮上,与额头的血渍汇合,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紧咬着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巨兽般的低吼。他推开搀扶,左脚(好腿)死死钉在泥泞的草皮上,带起一片泥浆。庞大的身躯如同浴血重生的远古战神,巍然屹立。染血的纱布如同带血的王冠缠绕在他古铜色的额头上。那只未被血污遮蔽的右眼锐利如鹰,燃烧着一种名为“不屈”的、滚烫的火焰,扫过每一个队员,扫过那面在冯天翼手中猎猎作响的深蓝“侨星”队旗。
“看什么看?”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如同炸雷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响。“一点小伤,死不了人!”
“侨星队,没有软骨头!”
“都给我打起精神,顶住最后五分钟!”
“用我们的骨头,用我们的血,守住这片草皮!”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所有队员齐声嘶吼,吼声汇聚成一股撕裂苍穹的洪流,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破釜沉舟的血性。泪水在每一个队员眼中奔涌,恐惧被强行压下,绝望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铁血”的、滚烫而悲壮的火焰,在每个人胸膛里熊熊燃烧。
比赛继续。
石大壮缠着染血的绷带,拖着那条渗血的石膏腿,巍然屹立在防线最前方,如同浴血的战神,如同不灭的图腾。深红的血渍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在粗糙的纱布上、在沉重的石膏腿上肆意流淌、滴落,在翠绿的草皮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刺目的暗红,如同盛开的、悲壮的彼岸花。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和骨骼摩擦的呻吟,每一次冲撞都牵扯着眉骨伤口撕裂的剧痛和鲜血的涌出。劣质药油和止血粉混合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口鼻上。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那只未被血污遮蔽的右眼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对方每一个进攻队员,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
对方球员看着这个缠着染血绷带、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浴血战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和震撼,动作竟有了一丝迟疑。
“大壮,左边,卡住!”林雪明清亮而急促的指令响起。
石大壮没有丝毫犹豫,左脚(好腿)狠狠蹬地,拖着那条沉重的石膏腿,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瞬间横移,用他那宽阔如门板般的肩膀狠狠撞向试图内切的对方前锋。
砰。
一声闷响,对方前锋被撞得一个趔趄,动作变形。
“好!”场边爆发出喝彩。
又一次,市体校队边路传中,球飞向禁区。
“大壮,顶出去!”石大壮声嘶力竭地咆哮。
石大壮缠着染血的绷带,左脚(好腿)死死蹬地,拖着那条渗血的石膏腿,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用头狠狠撞向飞来的皮球。
砰。
球被顶出禁区。石大壮重重落地,眉骨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纱布,顺着脸颊流淌。但他毫不在意,抹了把脸嘶吼:“回防,盯人!”
终场前最后一分钟,市体校队获得前场任意球,位置极佳。
“人墙,排紧!”石大壮目眦欲裂,声嘶力竭。
他拖着那条沉重的石膏腿,踉跄着站在人墙最中央。染血的绷带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带血的战旗猎猎生风。深红的血渍在他古铜色的脸上肆意流淌,滴落在靛蓝的土布队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悲壮的印记。他紧咬着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只未被血污遮蔽的右眼死死盯着罚球队员,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球划出一道弧线,直挂球门左上角。
人墙起跳。
石大壮缠着染血的绷带,拖着那条渗血的石膏腿,用尽全身力气高高跃起,用头狠狠撞向飞来的皮球。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球改变方向,擦着横梁飞出底线。
嘟——嘟——嘟——
终场哨声如同天籁,在体育场上空炸响。
0:0。
点球大战再次降临。
石大壮缠着染血的绷带,拖着那条渗血的石膏腿,巍然屹立在场地中央。深红的血渍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在粗糙的纱布上、在沉重的石膏腿上肆意流淌、滴落,在翠绿的草皮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刺目的暗红,如同盛开的、悲壮的图腾。他那只未被血污遮蔽的右眼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的队友,扫过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深蓝“侨星”队旗,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长啸。
“吼——”
啸声穿透喧嚣,撕裂苍穹,带着无尽的痛楚、无尽的释放和无与伦比的钢铁意志。
侨星之魂在石大壮浴血奋战的图腾下,在钢铁之躯的淬炼中,爆发出更加耀眼、更加坚韧、更加不可摧毁的光芒。通往决赛的道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在意志的巅峰,铺就了最后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