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基地的控制大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和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混合着更深层次绝望的诡异气息。屏幕上,东海市的灾难性红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干净”、甚至显得有些失真的平静。但没有人感到喜悦,只有一种站在悬崖边缘,凝视未知深渊的冰冷。
李振国少将的通讯器再次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他机械地接通,联合指挥部那位老统帅的身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他脸上的焦灼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所取代。
“李……李将军……”统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东海市……危机解除。所有深渊生物信号……全部消失。部分城市结构出现……无法解释的变化。这……这到底……”
李振国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该如何解释?解释说他们供奉的“救世主”只是顺手清理了一下碍眼的舞台,并且已经开始索要报酬?
就在这时,隔离舱内,陈末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通讯频道,也传遍了大厅:
“清理完成。”
简单的四个字,让通讯另一端的统帅也陷入了沉默,显然,他也能感受到这平淡话语下蕴含的非人寒意。
陈末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李振国和远方的统帅身上:“现在,支付代价。”
李振国心脏一紧,强忍着不适,恭敬而艰涩地回应:“陈末先生,您……需要什么?资源?技术?还是……”
“一座‘观测站’。”陈末打断了他。
观测站?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个要求听起来……出乎意料的“正常”,甚至有些平淡。
“观测站?”李振国下意识地重复。
“位于北纬39.5°,东经98.5°。”陈末报出了一串精确的坐标,“半径五十公里。清空所有人类活动痕迹。禁止任何形式的监视、探测、未经允许的进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达一个既成事实的命令。
控制台后的技术人员立刻在星图上定位了这个坐标。结果显示,那是一片位于西部高原的广袤戈壁,荒无人烟,只有一些零散的古遗迹和早已废弃的气象观测点。除了极端的气候和贫瘠的土地,几乎一无所有。
他要这片不毛之地做什么?建立观测站观测什么?星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疑问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但没有人敢问出口。
“可以!完全可以!”通讯器那头的统帅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带着一种甩脱烫手山芋般的急迫,“我们立刻下令清空区域,划定禁区!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您!”
与东海市三千万人的生命和一座超级都市的存续相比,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代价简直微不足道。他甚至不敢去深究这“观测站”的真正用途。
陈末对于统帅爽快的应允没有任何表示,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似乎对外界失去了兴趣。
但李振国心中的寒意却更重了。他比统帅更近距离地感受过那种“代价”被抽取时的诡异,他绝不相信,如此恐怖的存在,索要的报酬会仅仅是一片土地的使用权。这“观测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他们无法理解的目的。
“烛龙”基地的隔离依旧,但对陈末的“研究”方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试图“理解”和“利用”,变成了如何“满足”与“规避”。他们不再奢望掌控这股力量,只祈求这尊“神明”在下次需要支付代价时,索取的不会是人类无法承受之物。
而在陈末的意识深处,三位“艺术家”对于外界人类的恐惧与妥协毫不在意。
文学家面前摊开了一本新的、空白的书籍,他的指尖流淌着光芒,正在构思着序言。“一个新的‘章节’需要载体,”他低语,“戈壁的苍茫,是绝佳的背景布,足以承载任何宏大的叙事。”
画家则兴奋地调着无形的颜料,眼中闪烁着创造的光芒:“五十公里的画布!足够挥洒了!我要在那里定义新的色彩规则,让天空流淌,让大地歌唱!”
音乐家似乎也在酝酿着新的乐章,他模拟着风掠过戈壁的声音,沙粒摩擦的节奏。“寂静……本身就可以是最伟大的乐章。需要仔细雕琢。”
陈末的意识如同平静的湖面,映照着三者的低语与构思。
他知道,所谓的“观测站”,绝非人类理解的那么简单。
那是文学家规划中的“叙事基点”,是画家想要的“纯净画布”,是音乐家追求的“无声剧场”。
那是……他们下一个“作品”的诞生地。
而人类,在懵懂无知中,已然成为了这场宏大“创作”的……第一批赞助者与……潜在素材。
文学家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低语声在寂静的意识空间回荡:
“舞台已备,静待……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