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开
理论上来说,犁刀村属于神圣迦南帝国,而难水城在风起地大公国境内。
从犁刀村到难水城的道路虽然不长,也算是跨越国境线的。
过去的这一个月里,根据男爵宅邸的史料与奥罗、希芮菈的讲述,他大致拼凑出了这片大陆最近七百年内的历史:
话说天下大势——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就算是异世界,也没能逃脱这条规律。
公教历1096年,来自雪群岛的飞龙军发动了一场西征,并在之后的百年内攻陷了整片大陆,一统九域,建立政教合一的人类帝国——
神圣迦南帝国。
直至后来的1513年,北地半兽人联合北海之上的巨人岛起兵造反,裂土分疆,将北海湾割出帝国版图,建立巨人岛及北海湾氏族联盟。
这就是帝国人口中的“北方联盟”。
而帝国与联盟之间,位于西洋沿岸的风起地,自迦南帝国建立之初便是精灵族的安布罗修斯公爵的封邑,虽名义上仍然奉帝国以及公教为正朔,实则早就有了半独立之势。此地人口中人类与半兽人各居其半,民风悍利。
在安布罗修斯家族两代精灵大公的经营之下,风起地渐成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周旋于帝国与联盟两强之间,借势而为,独立为了现如今的风起地大公国。
久而久之,这三国便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
但林诺明白,这局势与上一世历史上的汉末三国有很大的不同:
这个异世界的三国,已经保持了长达百年的和平。这百年期间,三地互有使节往来,也实现了通商。
……
自伯特骑士离开已经是第七日。
这七日虽短,但林诺可没闲着。
从男爵宅邸缴获了马匹后,林诺拜托奥罗教会了他如何骑马。
马术不算困难,林诺学得很快。只需要克服恐惧,建立信心,以及注意肩膀、髋关节、脚后跟三点一线,基本就算学会一半了。
等到他出发前往难水城那日,林诺已经能够独自骑马飞驰。
此外,奥罗也在这七日向林诺介绍了难水城的情况:
难水城是座落在难水河上的独立城市,夹在风起地大公国与神圣迦南帝国之间,由七人的贵族议会统治着。
当下难水城的执政官是交界地伯爵,赫斯塔尔·丕平,居住在难水城北角的难水要塞中。
至于这七位贵族的具体身份……奥罗承认他并不清楚,只知道盐路侯爵似乎在这其中占有一个席位。
不过这并不重要,得到执政官的帮助只是手段,而林诺的第一目标是去找那个魔法导师。
魔法是战斗中最重要的东西——奥罗如此告诉林诺:佩洛男爵的领地太小,几个穿着板甲的骑士就能算是最高战力,可进了难水城之后,林诺就会明白不会魔法的骑士面对施法者会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正因如此,林诺更迫切地想要学会魔法了。
那个名叫雅克的药剂师在城东喜鹊巷的尽头开着一家药剂商店。
据奥罗说,雅克是一个医生、法师、药剂师、炼金术师,同时也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他年轻时曾经是难水城奴隶市场的奴隶,在几年前的一场变故中恢复了自由民身份。
……
临行前,林诺与奥罗、米斯蒂、巴顿以及其余村民告别。
奥罗本想随行一起去难水城,但林诺告诉他,他现在有更重要的职责——犁刀村的“执政官”。
米斯蒂哭着求林诺让她成为侍女。
“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她如此说道。
可林诺还是摇头拒绝了,此次进城,不知道又会遇上什么危险。
林诺不想自己身边跟着一个软肋——他承认,这一年多来,奥罗父女已经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人。
有了男爵主宅那一次的经验,林诺算是明白了:佩洛有再多的手下也没用,希芮菈一张弓就杀穿了。带一群不会武艺和魔法的人,遇到强敌,只能做炮灰。
此去难水城,让希芮菈只需要保护自己一个人,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巴顿与其余的村民们一边安慰着哭泣的米斯蒂,一边给林诺送来方便携带的水果与腌肉。
他们不理解这位殿下,不理解他为什么唾弃教会,解救魔女,杀死领主;但他们知道,因为这位殿下,他们的生活重新有了希望。
……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不要再拖延了。
再见,犁刀村!
林诺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田埂上的大橡树,转身往西,两人两骑,背对着升起的朝阳,向难水城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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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子进城,步行是两日的路程。
可由于林诺从佩洛主宅缴获了马匹,如果抓紧赶路,一日便可进城。
骑马总是比步行快很多……吗?
希芮菈说不一定。她告诉林诺,如果某个法师能对他们使用【大步奔行】,可能会更快到达。
“殿下。”
希芮菈在身后轻声呼唤着,林诺转过头去:
“怎么了?”
“……我在担心西边的那伙强盗,黑狼尤斯塔斯的团伙。”
“去难水城的路上会路过他们的营地吗?”
“如果绕路,可以避免与强盗遭遇,但是……”
希芮菈沉默了。
林诺立刻意会了:
“你是担心他们杀到犁刀村来,对吗?”
“……没错。”
这件事,林诺不是没有考虑过。
犁刀村的人口共九十二户,其中青壮年男性大约六十人。
占领男爵主宅后,巴顿在士兵尸体与库房中共计缴获了板甲五套,锁子甲八副,长剑五十余把,以及战锤、长矛若干。
其中,板甲虽然不合身,但胸甲与臂架等部分拆分开来,还是可以找到合适的使用者。
至于武器,奥罗会训练他们剑术。战锤、长矛之类,原本就有使用草叉和斧头经验的村民可以直接上手。
在短期内,犁刀村大约可以整备出五十人规模的轻甲民兵。
按照奥罗的推算,这足以抵挡一支近百人的无甲强盗团伙。
这就是为什么林诺在临行前决定,将保卫村庄的任务交给村民们自己。
“黑狼团伙之所以叫‘黑狼’,是因为他们的头领是‘黑狼’尤斯塔斯。”
希芮菈一边骑行一边讲述着,右边鬓角的白色羽毛一晃一晃。
“‘黑狼’?”
“嗯。那些强盗喽啰也许是乌合之众,但那个‘黑狼’绝对不容小觑。他是一个从边疆的角斗场逃出来的拳师,黑狼是他竞技时的代号。他有着可怕的拳法和暗器手段,说不定还会些魔法,一般的骑士都敌不过他。”
“……比你还强?”
林诺这个战力问题有点太尖锐,让希芮菈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我没有和他交过手。但以我从情报商人那里得到的信息,我恐怕并不是他的对手。”
在男爵宅邸的那一次,希芮菈轻松写意地就干掉了四个骑士。
那伙强盗的老大比她还要强?
林诺接着问道:
“你为什么要打听他的情报?你曾经想过一个人去剿灭了黑狼营地,对吗?”
“……没错。殿下,在施法者的战斗中,情报是最重要的。”
“哦……我明白了。”
在施法者的战斗中,情报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这件事,奥罗也对林诺讲述过。
施法者所能使用的魔法种类都是有限的。
塑能、变化、死灵、防护、预言、幻术、惑控……魔法师大多都会专精某个学派,并且热衷于自创法术。
例如,如果知道了敌人习得了惑控学派的法术,那么提前去收集一些迷雾葵,炼制魅惑抗性灵药,就可以让对手的杀招无效化。
这也是为什么法师不能用单一的高环魔法就碾压所有敌人——每一种魔法都有其弱点,只有不断的研究,才能在魔法的交锋中占到信息上的优势。
“我听说,那黑狼的营地在难水城附近的山里,可因为城里守兵众多,他们从来不进城作乱,所以才专挑大公国和帝国之间的小村落下手。”
“原来如此……对了,我其实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林诺也神色凝重:
“按理说,强盗抢劫通常不会赶尽杀绝。可他们在大荒村为什么要竭泽而渔,血洗整个村子呢?”
希芮菈微微皱眉:
“这的确很奇怪……还有一件事,大荒村有个小女孩,名叫‘小袖子’。当大荒村的村民将我关起来审判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给我送来过食物。”
回想起那一晚在地下室看到的惨状,林诺又是一阵幻痛。
希芮菈沉默片刻,接着说道:
“所以,我特地拜托了巴顿叔,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看到那个小女孩的尸首。”
“后来呢?找到了吗?”
“没有找到。巴顿叔说,他连公牛的肚子里都找过了。”
林诺大吃一惊:
“啊!这是为什么?难道‘小袖子’成功逃脱了?”
希芮菈摇摇头:
“恐怕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临出发前,巴顿叔托我告诉您,他几乎将整个大荒村的尸首都掩埋了,可是……”
“可是?”
“在这之中,居然一个孩子的尸体都没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