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残局与新芽
鹰嘴涧下游,残阳如血,将溪水染得一片赤红。
林家残存的十一人依托巨石与临时布置的陷阱,死死抵挡着“血棘”杀手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林虎左臂被毒针擦伤,整条手臂已呈青黑色,全靠浑厚灵力勉强压制毒素。林豹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渗血,但他依旧如同不知疼痛的猛兽,怒吼着将一名试图突破防线的杀手劈飞。
林婉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因那冷箭的阴毒劲力与过度施法而阵阵刺痛。她手中紧握的凝元草,此刻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与象征。她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族人,深吸一口气,将最后几颗能短暂激发潜力的“沸血丹”分发给林虎林豹等几个主要战力。
“准备……最后一搏!”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不能突围,便玉石俱焚,绝不让凝元草落入敌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道低沉、苍凉,却蕴含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号角声,突兀地从涧道上游传来!这号角声仿佛能穿透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正在猛攻的“血棘”杀手们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紧接着,地面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震动,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只见上游方向,一队约莫三十人、身着青黑色制式皮甲、手持长戈劲弩的修士队伍,正沿着涧道快速推进而来!队伍前方,一面绣着“青岩巡防”字样的大旗迎风招展!
是青岩坊市的巡防卫队!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气息赫然达到练气大圆满的中年将领。他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尤其是在看到林婉等人身上林家的标识以及那面残破的“林”字旗时,眼神微动。
“何方宵小,敢在我青岩坊市管辖之地,袭杀登记在册的修仙家族?!”中年将领声如洪钟,带着官方的威严与筑基期修士才有的灵压(借助了某种法器或阵法),瞬间镇住了全场。
那“血棘”头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青岩巡防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狠狠瞪了林婉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巡防队的阵容,知道事不可为。
“撤!”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残余的“血棘”杀手毫不恋战,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两侧陡峭的岩壁之上,连同伴的尸体都来不及收拾。
那名隐匿在“鹰嘴”岩的射手,更是早已不知所踪。
危机,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
林家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顿时感到一阵虚脱,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处理伤口。
林婉强撑着站起身,对着那巡防将领微微一礼:“落霞郡林家林婉,多谢将军援手之恩。”她心中明了,这巡防队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恐怕与玲珑阁的示好,或者族长林轩暗中布下的某些后手有关。
那冷峻将领面色稍缓,还了一礼:“婉长老客气,维护一方安宁,乃我巡防队职责所在。此地不宜久留,诸位可需护送一程?”
林婉看了一眼伤亡惨重的队伍,点了点头:“有劳将军。”
在青岩巡防队的护送下,林家残部终于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枯风岭,踏上了返回落霞郡的归途。虽然损失了近半精锐,但凝元草保住了,林婉等重要成员也幸存下来,对林家而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
与此同时,黑沼泽边缘。
林轩盘膝坐在一株巨大的、早已枯死的“龙骸木”形成的天然树洞内。树洞入口被他以戊土灵力混合枯枝败叶巧妙封住,仅留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
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胸口凹陷,肋骨断了数根,内脏受创,经脉多处撕裂,灵力近乎干涸,神识也因过度催动玉盘和硬抗爆炸而受损,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持续穿刺。更麻烦的是,一丝极其顽固的噬灵妖秽气,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丹田附近,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生机。
换做寻常筑基修士,这般伤势恐怕早已境界跌落,甚至性命不保。
但林轩不同。他强忍着令人窒息的痛苦,双手各自握着一块中品灵石,全力运转《戊土真解》筑基篇心法。戊土灵力厚重绵长,最擅滋养与防御,此刻正如同最忠诚的工兵,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然而,对那丝顽固的秽气,戊土灵力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那面融合了银色碎片的星枢玉盘,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清凉、纯净、带着涤荡万物气息的星辰之力,自玉盘中心那新补全的碎片处流淌而出,顺着经脉,缓缓导向那盘踞的秽气。
这正是那“星辰净化”之力!虽然只是碎片附带的一丝微弱力量,且玉盘本身也损耗严重,无法主动激发大规模净化,但对付这区区一丝无根之萍般的秽气,却仿佛遇到了天敌!
嗤——!
那丝顽固的秽气在与星辰之力接触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为一缕微不足道的黑烟,被林轩逼出体外。
净化了秽气,林轩顿感浑身一轻,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最大的隐患已除。他不敢怠慢,继续引导着那丝清凉的星辰之力,混合着戊土灵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识。
这星辰之力似乎对修复伤势亦有奇效,所过之处,剧痛缓解,生机萌发,修复速度明显加快。
“这星辰净化碎片……果然玄妙。”林轩心中暗忖。此番虽然险死还生,但收获亦是巨大。不仅得到了关键的净化碎片,初步修复了星枢玉盘,自身对战斗、对力量的运用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那强行融合空间感悟于遁术与防御的惊险尝试,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沉下心神,一边疗伤,一边默默体悟着此番生死搏杀带来的经验,尤其是对“缩地成寸”和“戊土神雷”的新理解。修为虽未提升,但实战能力与对功法的感悟,无疑更上一层楼。
数日后,林轩的伤势稳定下来,虽远未痊愈,但已恢复了部分行动力与战力。他悄然离开龙骸木树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林氏堡疾行而去。他心中牵挂家族,尤其是前往青岩坊市的林婉等人。
……
林氏堡,聚灵塔。
林大山和林石站在塔顶,望着堡外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焦虑。距离林婉等人前往青岩坊市已过去多日,按照计划早该返回,却迟迟不见踪影,传讯符也联系不上,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三长老,石堂主,不好了!”一名执事堂弟子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刚刚收到青田镇韩家秘密传来的消息,说……说婉长老他们在返回途中,在枯风岭遭遇不明势力伏击,伤亡惨重!”
“什么?!”林大山身形一晃,老脸瞬间失去血色。
林石更是双目赤红,一把抓住那名弟子的衣襟:“婉姐怎么样了?凝元草呢?!”
“消息…消息说婉长老似乎受了伤,但性命无碍,凝元草也保住了,正由青岩坊市的巡防队护送返回……但,但我们战卫堂的弟兄……折了近一半……”弟子声音哽咽。
林大山踉跄一步,扶住栏杆,老泪纵横:“一半……都是我林家的好儿郎啊……”
林石松开弟子,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牙关紧咬,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伤亡既成,悲痛无益。当务之急,是善后,以及……让敌人付出代价。”
林大山和林石猛地回头,只见林轩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塔顶。他脸色苍白,气息也比平日虚弱不少,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万古寒潭,深邃冰冷,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风暴。
“族长!”
“族长,您回来了!”
两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
林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我已知晓大概。详细情况,等婉儿回来再说。大山长老,全力救治伤员,抚恤战死子弟家属,规格从优。”
“是!”林大山哽咽领命。
“林石,”林轩看向双眼通红的林石,“你的‘星涡导能基板’既已成功,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将其应用于堡防!我要林氏堡,固若金汤!可能做到?”
林石挺直胸膛,嘶声道:“能!属下就是不吃不喝,也定将新防御体系布置出来!”
“很好。”林轩目光投向远方,那是青岩坊市的方向,也是枯风岭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血棘’……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受伤之事,严格保密。对外只宣称我闭关有所领悟。堡内一切事务,依旧由你二人暂理。”
“族长,您的伤……”林大山担忧道。
“无妨,静养即可。”林轩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静室,“待婉儿归来,让她立刻来见我。”
他知道,林家与“血棘”,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已然结下死仇。暂时的退避,不是为了忍气吞声,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雷霆反击的那一刻。
而现在,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消化此行所得。星枢玉盘融合碎片后的变化,那星辰净化之力的更深层次运用,以及对功法的新的感悟,都需要时间沉淀。
林氏堡,在经历了外出的挫折与损失后,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残局已定,而新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林轩带来的净化碎片,如同在黑暗中投入的一颗火种,虽微弱,却预示着林家未来截然不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