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暗香浮动 闭关所得(5000字大章)
林轩闭关的第三个月,林氏堡在表面平静之下,涌动着几不可察的暗流。晨光熹微中,演武场上的呼喝声、符药堂内飘出的淡淡药香、以及巡逻子弟整齐的脚步声,共同编织着家族日常的图景,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已如春雨润物,悄然发生。
修为稳固在练气四层巅峰,距离突破五层仅有一线之隔的林昊,近来却时常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绪不宁。这烦躁并非全然源于修为上的瓶颈,更多时候,是一个悄然占据他心扉的身影——柳琴。
柳琴乃是家族客卿柳芸的侄女,年方二八,比林昊略长几岁,生得明眸皓齿,姿容清丽。她身具水木双灵根,资质不俗,如今已是练气三层修为,因其在灵植培育上颇有天赋,便被安排在符药堂,协助林婉处理相关事务。她性子温婉如水,言谈举止间却又不失少女的灵动,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如同雨后初晴时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自从林昊伤愈之后,在家族为年轻子弟组织的集中修炼与讲法中,两人接触便日渐增多。柳琴似乎对这个天赋惊人又曾经历生死考验的“弟弟”格外关照。在他因剑诀晦涩而眉头紧锁时,她会适时递上一杯清心凝神的暖茶,柔声说出几句自己的见解;在他于星辉淬灵阵中苦修完毕,满身汗水时,一方绣着淡雅兰草的丝帕总会无声地递到眼前。
这一日,星辰之力刚刚散去,林昊缓缓收功,只觉体内灵力又精进了一丝,正待起身,那方熟悉的丝帕便已映入眼帘。
“昊弟弟,今日修炼似乎格外投入呢,擦擦汗吧。”柳琴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若细听,便能察觉那语调中比往日多了一缕难以掩饰的关切,以及一丝几不可闻的羞意。
林昊只觉得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接过丝帕。丝帕触手细腻温润,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温度与那独特的淡淡馨香。“多…多谢柳姐姐。”他讷讷道,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你的‘金岩剑气’进展神速,越发凌厉刚猛了,”柳琴目光落在林昊因练剑而略显凌乱的衣袍上,轻声点评道,“只是……我观你运剑之时,金铁之气似乎过于追求锋锐,失了回转的余地。金主杀伐,固然一往无前,但若能参悟一丝土德载物的厚重包容之意,或许能刚中带柔,气劲更增韧性与变化。”
她虽主修水木功法,性子温和,但对功法修行却常有独到见解。这番话如暮鼓晨钟,瞬间敲散了林昊心中盘桓数日的一些滞涩之处。他只觉福至心灵,以往一些想不通的关窍豁然开朗,忍不住兴奋地抬头:“柳姐姐说的是!我怎就未曾想到!金生于土,锐中含厚,方是正道!”
他目光灼灼,满是由衷的钦佩与感激,正好对上柳琴那双含笑着、带着鼓励意味的眸子。少女被他这般直愣愣地看着,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眼神迅速躲闪开去,微微垂下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丝丝的尴尬与悸动。
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林虎,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脸上露出一丝过来人洞悉一切的玩味笑容。“嘿,这小子……看来是开窍了?”他低声自语,倒并无任何阻拦之意。修仙家族之中,内部联姻本就是常态,既能增强家族凝聚力,也能优化后裔资质。柳琴这丫头,无论天赋、品性还是容貌,皆是上之选,与昊小子若能情投意合,对家族而言亦是好事一桩。只要不影响自身修炼,这般少年慕艾的青涩情愫,在他看来,反而是枯燥修行路上的一抹亮色,无伤大雅。
与此同时,符药堂深处的一间丹室内,药香氤氲。林婉刚结束一炉“玉髓丹”的炼制,鼎盖开启,四颗圆润饱满、丹晕流转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皆为上品。她轻轻舒了口气,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着不断练习与林轩偶尔的指点,她的成丹率与丹药品质都在稳步提升。
她正细心地将丹药装入玉瓶,并清理丹炉,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丹房门口,正是家族管事林大山。
“婉儿长老。”林大山脸上带着惯有的和煦笑容,拱手一礼。
林婉停下手中动作,转身微笑道:“三叔不必多礼,此处并无外人。可是有事?”
林大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更低:“是关于凝元草的消息。青岩坊市‘多宝阁’的钱掌柜,刚刚通过隐秘渠道传来密信。”
林婉闻言,神色一肃,美眸中闪过一丝期待:“钱掌柜怎么说?”
“信中说,下月初三,坊市内由‘玲珑阁’牵头举办的一场小型高阶交换会上,极有可能出现一株百年份的凝元草。”林大山语速平缓,但字句清晰,“不过,钱掌柜也特意提醒,此物关注者众多,届时争夺必然激烈。而且……他收到风声,‘血棘’的人,似乎也对这株凝元草颇有兴趣,很可能到场。”
“玲珑阁?血棘?”林婉秀眉微蹙。玲珑阁是横跨数郡的大商会,信誉卓著,但由其牵头的交换会,参与者的层次定然不低。而“血棘”这个名号,更是让她心头一紧。这是一个活跃在暗处的修士组织,行事狠辣,不择手段,被他们盯上,绝非好事。
“正是。”林大山面露忧色,继续道,“更麻烦的是,钱掌柜隐晦提及,我林家近来虽已极力低调,深居简出,但似乎仍被某些不明的势力在暗中关注、窥探。若我们贸然派人参与竞拍,恐怕不仅会暴露家族急需凝元草的意图,更可能提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祸端。”
林婉沉默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药柜。丹室内只剩下地火脉动带来的微弱嗡鸣。凝元草关乎家族能否尽快诞生下一位筑基修士,是当前家族战略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但眼前的形势,却又如此棘手。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抬眸看向林大山,语气坚定:“三叔,此物我们必须得到,但绝不能由林家之人直接出手。”
林大山目光微动:“婉儿长老的意思是……?”
“借壳取物。”林婉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能否通过韩家,或者我们早年布下的其他隐秘渠道,寻一位可靠的、与我林家绝无任何明面关联的散修或者小家族修士,代为竞拍?所需一切灵石花费,皆由家族库藏支取,即便代价高昂,也在所不惜。”
林大山眼睛微眯,快速权衡着此计的可行性。“此法……确实能最大程度遮掩我族的意图。但操作起来须得万分谨慎,所选之人必须绝对可靠,且后续交接过程也要确保万无一失,否则仍是隐患。而且,请动这等人物出手,并确保其不会见财起意,所需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比正常竞拍高出数成不止。”
“无妨,”林婉毫不犹豫地摆手,“只要能得到百年凝元草,再多的灵石也值得。眼下家族稳定发展,些许灵石损耗,承受得起。此事关重大,就劳烦三叔亲自去安排打点了,务必谨慎。”
“老奴明白。”林大山神色凝重地拱手,“我这便去联系,定会寻一个最稳妥的方案。”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符药堂外的廊道中。
林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吐了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掌管家族事务愈久,她愈发体会到林轩肩上担子之重。家族每向前一步,看似风光,实则脚下皆是荆棘,步步艰辛。
她移步至窗边,推开支摘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院中灵植的清新气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堡内那座最高的建筑——聚灵塔,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与依赖。“轩哥哥,你还要闭关多久……家族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她低声呢喃,唯有在此刻独处时,她才会流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情态。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云雁,扑棱着强有力的翅膀,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气光晕,竟视家族外围的警戒阵法如无物,精准地穿过光幕涟漪,一个优雅的滑翔,稳稳落在了林婉窗前的栏杆上。
云雁姿态高傲地梳理了一下羽毛,随后将系着精致玉简的腿伸向林婉。
林婉微微一怔,随即美眸中闪过惊喜。“这是……梦瑶的云儿?”她认出这只灵禽,正是她早年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散修姐妹——云梦瑶所驯养的传讯灵禽“云雁”。云梦瑶性子洒脱不羁,天资极高,修为早已达到练气大圆满之境,常年在外游历,寻找属于自己的筑基机缘。两人性情相投,曾多次并肩作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只是近年来各自忙于修行与事务,联系才渐渐少了。
她连忙解下玉简,云雁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云端。
林婉握着尚带一丝灵禽体温的玉简,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当她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时,脸上已布满了惊喜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云梦瑶在信中提及,她近日在凶名赫赫的“万兽山脉”外围区域,意外发现了一处疑似古修士遗留的洞府。那洞府外围禁制极为强大古老,她独自一人耗费数日也难以撼动分毫,故而想邀请几位信得过、且实力足够的好友一同探索,所得宝物按贡献大小分配。而在信件的末尾,云梦瑶还特意隐晦地提到,她曾冒险靠近,隐约透过禁制缝隙看到洞府外围似乎有一片荒废的药圃,其中生长的植物,像极了她们曾苦苦寻觅的凝元草!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巧合了!简直是刚因凝元草之事忧心,便立刻有了新的线索!然而,万兽山脉那是何等凶险之地?其中妖兽横行,环境恶劣,即便是边缘区域,也足以让练气后期修士陨落。更何况是一处未知的古修洞府,其中是机缘还是绝境,谁又能预料?
惊喜与忧虑如同冰火交织,在林婉心中剧烈翻腾。她紧紧握着那枚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此事关系太大,不仅关乎凝元草,更涉及古修洞府的探索,其中风险绝非她一人能够评估和承担。
“必须等轩哥哥出关定夺。”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玉简小心翼翼收入怀中。目光再次投向聚灵塔,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聚灵塔顶层,核心静室之内。
这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淡淡的雾霭在室内流转。林轩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一层凝实厚重的土黄色灵光之中,灵光表面,又有无数细碎的银色星辉如精灵般跳跃、闪烁,不断融入他的体内。他身旁那块得自传承之地的悟道石,此刻散发的道韵辉光已明显黯淡了几分,显然其中蕴藏的玄奥被他这三个月中汲取了不少。
他并未急于冲击筑基二层的瓶颈,而是将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最基础的夯实根基、深入参悟《戊土真解》筑基篇的诸多精妙术法,以及更深层次地炼化、理解“星枢玉盘”的奥秘之上。
三个月的枯坐潜修,带来的收获是巨大的。
《戊土真解》筑基篇原本许多晦涩难通、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打熬的关隘,在悟道石道韵的辅助下,被他逐一贯通理解。体内的戊土灵力经过无数次淬炼、提纯,比之闭关前精纯凝练了数成不止,运转之间如臂指使,圆融如意。虽然境界未曾突破,但根基之扎实,灵力之雄浑,远胜从前。那层筑基二层的屏障,此刻在他感知中已薄如蝉翼,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轻易捅破。
攻击术法方面,重点修炼的“戊土神雷”已臻至“念动雷生”的小成境界。心念微动,便可瞬间凝聚雷霆,无论是爆发威力还是对灵力消耗的控制,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更让他欣喜的是,在持续参悟“缩地成寸”这门涉及空间之妙的遁术时,他灵光一闪,隐约触摸到了将一丝空间感悟融入戊土神雷的法门。若能成功,戊土神雷的迸发速度与攻击轨迹将变得更加诡异难测,威力与实用性都将提升一个显著的档次。
而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依旧是来自于那神秘莫测的“星枢玉盘”。
经过三个月心神与之交融、祭炼,玉盘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星辰纹路似乎清晰了许多,神识沉入其中,能感知到的信息也愈发浩瀚。一个清晰的进度浮现在他心间——【道韵解析:35%】。
随着解析进度的提升,他对玉盘的掌控力也水涨船高。“地脉感知”的能力,范围已从之前的方圆数十里,扩展至了百里之广!百里之内,地脉灵气的流向、强弱变化,乃至一些细微的灵脉节点,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林家灵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我滋养、成长。
“星辉引导”之术更是运用得心应手。如今他已不仅能引导星辉淬炼自身与指定族人的肉身神魂,更是初步掌握了小范围凝聚星辉,形成一片具有微弱防御与干扰灵识探查效果的“星雾”。这虽尚不能用于激烈斗法,但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能起到奇效。
然而,最让他心神震动的,还是通过星枢玉盘,与黑沼泽深处那尊“蕴灵木魈”之间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紧密。一道道断断续续、却饱含急切与期盼的神念波动,跨越遥远距离,传入他的识海。
木魈传递而来的,是关于那处被噬灵妖秽气封锁的遗迹更具体的信息——遗迹的最深处,并非木魈本体所在,而是封印着一件古老的器物!那器物散发着纯净而浩瀚的星辰之力,其核心功效,便是“净化”!它是彻底清除噬灵妖秽气,助木魈摆脱侵蚀、彻底脱困的关键所在!而林轩手中的星枢玉盘,不仅仅是沟通的桥梁,更是开启那深处封印的“钥匙”之一!
“星辰净化……古老器物……”林轩心中一片火热。若真能如木魈所言,得到那件拥有净化之能的古老星辰器物,那么困扰林家多年的黑沼泽之患,必将迎刃而解!不仅如此,以此物为蓝本或核心,对于林家未来在净化类法器、阵法方面的研究与发展,将带来无可估量的推动作用。甚至在不久将来的百族朝贡之上,以此为契机展示林家的潜力与价值,其意义更是深远!
机缘往往伴随着风险。他也通过玉盘那玄妙的地脉感知与星辰推演之能,隐约察觉到在林家堡外围的区域,有几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如同幽灵般徘徊、窥探。这些气息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绝非善类。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轩紧闭的双眼中,一丝冰冷的寒光乍现即隐。三个月的蛰伏与积累,已将他的状态推至巅峰。闭关该结束了,是时候出去,会一会这些牛鬼蛇神,清理一下环绕在林家周围的魑魅魍魉了。凝元草的获取、古修洞府的探索、黑沼泽遗迹的深入、外界不明势力的窥探……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这位家主亲自去厘清、决断、应对。
他心念一动,周身萦绕的土黄灵光与璀璨星辉如长鲸吸水般,瞬间敛入体内,不见丝毫外泄。那悟道石也光芒尽失,变得如同寻常顽石。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精光四射,反而神华内蕴,深邃如古井寒潭,让人望之便觉心神沉静,却又难以窥测其底。
长身而起,简单的动作却带起一股圆融自然、与周围灵气环境浑然一体的韵味。三个月的闭关,不仅让他的修为更加精进,更让他的心性沉淀,气质愈发沉稳如山,深不可测。
一步踏出静室,身影已出现在聚灵塔顶层的廊道之中。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沐浴在晨光中、生机勃勃的林氏堡,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尽收眼底。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瞬间覆盖了整个家族核心区域,所有子弟的修炼、交谈、劳作,皆在他心间映照,了然于胸。
是时候了。
他嘴唇未动,一道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位家族长老以及核心成员的耳中、心神深处:
“传令,所有长老,即刻来聚灵塔议事!”
声音不高,却如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林氏堡清晨的宁静。
潜龙出渊,风云再起!整个林家,仿佛都因这一声召唤,而骤然加速了脉搏。一道道身影,或从丹室,或从演武场,或从处理事务的厅堂,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神色一肃,随即化为道道迅疾的流光,朝着家族核心的聚灵塔汇聚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