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假技术终局·克隆人的证词
终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拔掉了数据线。金属接口还带着余温,指尖碰上去有点烫。沈砚秋递来的钢笔式U盘已经封存,裴听霜也没再打开笔记本。我们三个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操作必须脱离网络,任何无线信号都可能被监听。
法庭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庭。
十名克隆人坐在证人席第一排,穿着统一的灰色外套,编号贴在左胸位置。他们面容一致,连呼吸节奏都几乎同步。法官宣布听证开始时,其中一人站起身,声音平稳:“我是林雪薇实验体07号,我来说明克莱因工业对人体实验的非法行为。”
对方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对。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夹闪着冷光。“法官先生,克隆人不具备法律人格,其证词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提交。他们不是自然出生的人类,而是基因复制产物,属于企业资产范畴。”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纸质资料。每一页都有骑缝章,页码连续,边缘整齐。这是昨晚用离线打印机逐页输出的基因日志恢复件,包含原始序列比对、培养舱编号记录和神经接口激活时间戳。
我把资料递给书记员,同时启动便携设备进行本地投影。大屏幕上显示出一段DNA图谱,左侧是林雪薇原始体样本,右侧是十名克隆人的检测结果。
“线粒体序列完全匹配。”我说,“端粒长度经过人工编辑,与克莱因工业内部档案中的高管健康备份计划参数一致。这些人不是资产,是活体器官储备库。”
律师冷笑一声:“技术术语堆砌改变不了本质。你们无法证明这些数据来源合法,也无法确认所谓‘原始体’的真实性。”
这时程卫国拄着扫帚走进证人席。他没穿中山装,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红塔山。他把一张泛黄图纸摊开放在桌上,手指按住右下角的签名栏。
“我叫程卫国,原航天院工程师。”他的声音沙哑,“这张图是1978年低温焊接标准图,用于固定航天器传感模块。正常工艺要求焊点温度控制在320度以内,误差不超过五摄氏度。”
他抬头看向被告席,“但你们给实验体安装神经接口时,用了450度高温短接。这种手法会导致周围组织坏死,只有批量生产才会这么干——因为快,省事。”
全场安静下来。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标记点:“这里有个小缺口,是手工补焊留下的。我在三个克隆人后颈处发现了同样的焊接痕迹。不是事故,是标记。就像你们给产品打条形码一样。”
律师试图打断:“这只能说明存在类似工艺,不能直接关联到本案被告——”
“我能。”程卫国打断他,“航天院那批淘汰工艺只外流过一次。1982年,一家叫‘新域生物’的公司申请了技术转让,法人代表是查尔斯·霍克的堂兄。这家公司后来改名为‘克莱因亚洲研发中心’。”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只是紧紧攥着图纸边缘,指节发白。
法官示意继续。
我转向下一环节。林雪薇还没有入场。
十分钟后,法庭门被推开。她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敞开,脖子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带。两名安保人员陪同她走到证人席,但她挥手让他们退后。
“我不需要保护。”她说,“我要自己说。”
她坐下后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视摄像头。然后她伸手解开胶带,慢慢扯开衣领。
金属模块嵌在锁骨下方,银灰色外壳刻着微型编码。导线延伸进皮肤深处,连接未知部位。
“心跳超过一百二十次,它会引爆。”她说,“这是第七代体内控制装置,由克莱因工业医疗部门研发,代号‘静默协议’。他们把它装在所有高级别实验体身上。”
旁听席传来低语声。
敌方律师再次提出休庭请求:“这装置来历不明,可能是伪造植入。我方要求立即安排医学检查,确认其真实性并拆除危险物品。”
法官方才允许,四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已从侧门进入,推着急救车快速靠近。
林雪薇突然抬手,挡住其中一人。“不用你们管。”她说,“我已经换了屏蔽壳。原来的铜质外壳会被远程激活,现在这个是铅合金,阻断所有外部信号。”
她转头看向法官:“你们可以派人检查,但谁要是敢动手术刀,我就当场触发手动开关。”
全场哗然。
法官敲槌维持秩序。
我趁机连接便携式基因识别仪。一名克隆人配合采集口腔黏膜样本,仪器开始运行比对程序。三分钟后,结果显示在主屏上。
“样本07号线粒体DNA与克莱因工业亚太区副总裁詹姆斯·威尔逊高度匹配。”我念出数据,“相似度99.98%,仅存在人工诱导的TERT基因突变,用于延长细胞寿命。另外九名克隆人分别对应其余九位董事会成员。”
我停顿一秒,补充一句:“他们在复制自己。每人一个活体备份,随时准备替换器官。”
法庭陷入短暂沉默。
对方律师还在坚持:“这些证据仍需第三方验证。我方质疑检测设备的校准状态,以及操作者的专业资质。”
我没反驳,只是将系统终端转向法官席。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克隆人证词具有法律效力,建议立即逮捕相关责任人】
这不是语音播报,也不是弹窗提醒。它是直接写入法院认证系统的底层协议响应,由国际反科技犯罪联盟预设规则触发。
法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本庭接受该技术验证结果。控方证据链完整,证人资格予以承认。被告方需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全部实验档案,并配合羁押令执行。”
话音未落,林雪薇站起身。
她没有整理衣服,也没有遮盖胸口的装置。她只是转身,面向旁听席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记录本,袖口露出一截通讯手环。
她大声说:“你们还有多少人在外面?下一个目标是谁?是不是已经在找新的孤儿院了?”
没人回答。
她走下证人台,脚步稳定。安保人员跟在后面,保持两米距离。她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们还会再来。”她说,“只要利润够高。”
我点头。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消失在出口拐角。
程卫国也站起身,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他走过来说:“焊点的事,总算说了出来。”
我说:“谢谢您。”
他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跟着离开。
我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没关机的终端。屏幕依然亮着,显示着那条系统提示。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稳。
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输入命令。
法庭的门又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
我看不清脸。
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火漆印章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