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字母间距?自然的证词
清晨六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我把K-7308销毁报告折好塞进包里,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门外阳光已经照进来,但我没回头看。
我走出地下三层,直接上了车。车子启动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听霜发来的消息:“大会提前半小时开场,周启明已经在候场。”
我回了个“收到”,把车开得很快。
联合国环保大会主会场外,人群围得很紧。记者举着话筒挤在栏杆边,摄像机对准入口。我低着头穿过侧门,裴听霜在后台等我。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硬盘,指甲敲了两下外壳。
她说:“原始素材有了。”
我问:“谁拍的?”
她摇头:“一个钓鱼的人。江边监控找到的,他常去支流渡口,穿工装,戴旧帽子。不是我们的人。”
我没说话。她把硬盘插进播放器,画面跳出来。镜头晃动,一只手扶着岸边石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背景是长江水面,天刚亮,雾还没散。
突然,水花炸开。
一群鱼接连跃出,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它们跳得整齐,轨迹连成字——THANK YOU。
字母间距均匀,像尺子量过。
裴听霜说:“航拍视频是后期剪辑过的,这个才是原片。时间戳、GPS定位都完整。对方要质疑合成,我们就放这个。”
我盯着屏幕,看到钓鱼人回头的一瞬。他抬手擦汗,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一道疤。形状熟悉。
我说:“这人……可能认识程工。”
裴听霜一愣:“你确定?”
我没回答。又看了一遍。那道疤的位置和走向,和程卫国焊炉架时留下的灼痕一样。他们曾一起改造过冷却系统管道,用的是老式电弧焊。
我记下了时间点。
这时周启明走过来。他穿着正装,领带有点歪。他说:“律师团刚发言,说航拍视频是AI做的,要求我们提供数据源。”
裴听霜冷笑:“他们不信鱼能写字?”
“他们说这违反流体力学。”周启明声音低,“说自然不可能形成这么规整的排列。”
我关掉播放器:“那就让他们看真实。”
主会场灯光调暗,投影打开。周启明走上台,背后是鱼群跃出的画面定格。他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到对比图。
左边是鱼群轨迹,右边是净化剂分子结构图。
他说:“这是冷却剂中主要成分的键长数据。单位纳米。你们说字母间距太规整?可误差不到0.3%。”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他继续说:“这些鱼不是被训练的。它们只是在游,在跳,在呼吸。而它们的身体,记录下了水质的变化。这不是表演,是结果。”
原告律师站起来,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紧。他说:“这只能证明巧合。鱼类行为受水流影响,不可能有意识拼写英文单词。”
周启明没反驳。他按下遥控器,新画面出现:连续三日的监测记录。每天早上六点十七分左右,同一片水域,鱼群都会跃出,但只有今天拼出了完整的词。
“昨天是T,前天是THA。”他说,“它们在尝试。直到今天,成功了。”
律师沉默了几秒,说:“荒谬。你们是在用情感绑架科学。”
裴听霜这时候站起来,走到台前。她没拿稿子,直接说:“那我们换一种方式。不看航拍,不看数据。看一个人,用一部手机,无意中拍下的画面。”
她放出那段录像。
画面粗糙,光线不足,但清晰。钓鱼人蹲在岸边,突然抬头,镜头转向江面。鱼群跳出,拼出“THANK YOU”。他愣住,手机差点掉进水里。
全场安静。
裴听霜说:“这个人不知道我们在打官司。他也不认识我们。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江边钓鱼,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然后他按下了录制键。”
她停顿一下:“你们可以质疑技术,可以否定数据。但你们不能说,这个人也在演。”
律师没再说话。他坐下了。
台下开始有人鼓掌。先是零星几声,后来连成一片。多国代表转头看向龙国席位,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我站在后台,看着大屏幕里的钓鱼人。他又低头看了看水面,收起手机,继续钓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会议结束。周启明没马上走。他在窗边站了很久。后来我看见他接了个电话,手指捏着耳垂,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挂掉电话,对我说:“医生说,手术排期提前了。”
我没说话。他知道我在听。
裴听霜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她把一条短信推给我看。
是匿名号码发来的:“渔具店老板想见你们。”
我抬头:“哪个渔具店?”
“支流渡口那个。”她说,“监控显示,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骑一辆旧自行车,去江边。店里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但从没真正关过门。”
我回看手机里的录像截图。钓鱼人衣领磨损,边缘翻起。在布料下面,隐约能看到半个图案——圆形徽章,中间有个齿轮形状。
是我们三年前定制的第一批实验服标志。
那时候没人相信净化剂能成。我们租的厂房漏雨,设备是二手的,程卫国带着几个退休技工天天焊管道。我们给每个人发了工装,说是“正式开工”,其实只是给自己打气。
后来衣服发霉了,堆在仓库角落。没人记得还有人留着。
但现在,有人穿着它,坐在江边,录下了鱼群写的“谢谢”。
裴听霜说:“要不要去?”
我还在看那道疤。手腕内侧,斜向,边缘不规则。是电弧焊飞溅造成的典型伤。
程卫国说过,那种伤,一辈子都不会长平。
我说:“先查他店里有没有卖过焊条。”
裴听霜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周启明走过来,把手机放进兜里。他问:“下一步?”
我说:“去一趟渡口。”
他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裴听霜打完电话,走回来。她说:“技术组确认了,那人用的手机是2019年产的老款安卓机,内存只剩12G,照片存在本地SD卡里。他没上传过任何社交平台。”
我问:“IP地址呢?”
“一直固定在渡口附近基站。”她说,“没有漫游记录。他没离开过那里。”
我点头。
我们三人走出会场,外面阳光刺眼。记者还在喊问题,但我们没停下。
转播车停在路边,门开着。我们走进去,车内设备还在运行。屏幕上还放着鱼群跳跃的画面。
我坐下来,重新播放那段录像。从头到尾,一帧一帧。
钓鱼人抬手遮阳,袖子滑落。疤痕出现。
他放下手,整理鱼竿。衣领又动了一下。徽章图案更清楚了些。
我放大画面。
就在齿轮下方,有一行小字,几乎看不清。
我调亮度,增强对比。
那行字是:**第一代净化计划·试运行成员**。
我盯着那行字。
裴听霜也看到了。她低声说:“他不是偶然拍到的。”
周启明站在车门口,没说话。
我继续拖动进度条。最后几秒,钓鱼人准备收竿。他弯腰时,后颈露出来。皮肤上有痕迹。
不是胎记。
是纹的。
三个字母:K-L-7。
我猛地站起来。
KL-7。
航天院1975年报废清单上的项目编号。
程卫国说过,那是第一个空间传感臂原型,被查尔斯以“无科研价值”为由叫停。设备销毁,资料清除,项目组解散。
现在,一个渔具店老板,脖子上纹着这个编号。
裴听霜快速调出数据库。KL-7项目组名单共十二人。七人已故,三人失联,两人移民。
剩下一人,登记住址是北方某废弃矿区,二十年前就注销了户籍。
我打开地图,标出支流渡口位置。
直线距离,八百二十三公里。
不算远。
裴听霜说:“他等我们很久了。”
周启明看了眼手表:“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
我没动。还在看录像最后一帧。
钓鱼人背对镜头,收拾工具。他拉开帆布包,把手机放进去。
包角破了,露出里面一层布料。
是深灰色的。
和我们的实验服,同一批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