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集体偏航的代码风暴
我盯着终端上跳动的坐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非洲那边的信号通道刚稳定下来,建筑值结算请求还没提交,警报就响了。
三台正在野外测试的仿生人三代机突然脱离预定路线,无视远程制动指令,持续加速冲向北纬30度方向的断崖。现场技术人员无法接入主控系统,只能通过视觉追踪确认它们的位置。画面里那几道金属身影正踩着碎石往下冲,动作整齐得不像失控,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过去。
我立刻调取最后上传的传感器日志。运动轨迹有非逻辑性跳跃,不是程序错误能解释的。正常情况下,导航模块会根据地形自动调整步态和方向,但它们完全忽略了悬崖警告区,脚底压力分布也异常——像是有人强行覆盖了底层驱动协议。
我命令关闭所有未出厂机型的唤醒协议,并远程锁定测试机组的动力模块。一台已经坠崖损毁,另外两台在接近边缘时被电磁网拦截下来。虽然机体完整,但关节部位残留高频率脉冲痕迹,伺服电机温度超出安全阈值。
程卫国赶过来时手里拎着工具箱。他一句话没说,直接拆开其中一台的主控板外壳。检测仪扫了一遍又一遍,软件层面没有发现病毒或恶意代码,防火墙日志也是完整的。可问题不在代码层。
他在伺服电机接口附近停下手。那里焊着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芯片,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外形和滤波电容一模一样,但位置不对。生产清单里没有这个元件。
“这不是我们装的。”他说。
他用频谱分析仪测了几次,确认这颗芯片能接收特定频率的无线信号,一旦触发就会强制修改导航参数。他把坐标输进系统比对,屏幕跳出一个标记点——北纬30度,太平洋中部某座无人岛礁,查尔斯私人实验室所在地。
我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几秒,敲下回车键。系统界面瞬间变红,一行字弹出来:【硬件后门激活,全线产品召回倒计时:48小时】。
我没有说话。程卫国也没再问。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现在发布召回公告,等于向所有人承认我们的产品存在致命漏洞。资本市场会立刻反应,股价暴跌,订单取消,政府也可能介入调查。但如果隐瞒,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三台机器冲下悬崖那么简单。这些设备已经开始部署到医疗、救援甚至边境巡逻场景,一旦集体被劫持,后果无法估量。
我打开质检数据库,翻最近三个月所有出厂机型的组件记录。重点筛查外包零件批次。很快发现这批异常芯片来自一家新引入的二级供应商,叫“宏远电子”,负责提供一批基础滤波元件。资质文件是周启明签的审核意见,流程上看没问题,但他没上报任何风险提示。
我把残片数据加密上传到系统后台,手动触发“深度溯源模拟”。这种操作平时不允许,会消耗大量建筑值,但现在顾不上了。系统开始反向推演供应链路径,寻找其他可能被渗透的节点。
同时我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
谁放行了零件?
何时被种入?
还有多少未暴露?
写完我转身对程卫国说:“老程,把备用控制协议全部重写。我要让它们只听一个人的话。”
他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纸质电路图。这种时候他习惯用笔画逻辑链,说电脑容易漏掉手工焊接的细节差异。他一边整理工具一边说要彻查所有外协加工流程,明天一早就去工厂蹲点。
我坐回终端前,系统还在运行。倒计时一直在走:47:59:23……47:59:22……
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三组数据流。一组是坠毁机体的最后影像,一组是拦截下来的两台内部扫描结果,第三组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风险扩散模型。模型预测,若不采取措施,七十二小时内全球部署的同类设备中有83%可能被远程接管。
我切到通信日志底层,逐帧检查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信令交互。忽然注意到一段极短的加密握手包,在常规检测中被归类为噪声干扰。放大时间轴后发现它出现在第一台仿生人偏离路线前1.3秒,来源IP经过多层跳转,终点指向一个注册在加勒比地区的空壳公司。
这不是单纯的硬件植入。对方在等某个触发信号,然后同步激活所有后门。
我重新调出那颗微型芯片的照片,对比之前缴获的克莱因工业药品标签。字体、排版风格、防伪码布局都有相似之处。他们用的是同一套隐蔽标识体系。
这时候系统完成了一轮模拟推演。结果显示,“宏远电子”在过去两个月内交付的五批元件中,至少有三批混入了伪装芯片。总数超过两千枚,已装配到四百多台设备中,其中一百二十七台已完成交付并上线运行。
我关掉窗口,打开本地备份服务器,开始手动隔离核心权限。每一步都必须留痕,不能依赖自动同步机制。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是敌方等待的突破口。
程卫国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他要去工作区准备第一轮代码审查。他留下一把钥匙,说是备用服务器机柜的物理锁匙,以防网络被切断。
实验室灯光很亮。终端屏幕上的红色警告一直闪着。我双手放在键盘上方,盯着倒计时数字不断减少。
47:18:04
47:18:03
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本编辑器,开始重写底层认证协议。新的验证机制不再依赖中心化密钥分发,而是采用动态行为指纹识别,只有通过连续三十项微操作校验的设备才能获得控制权。
写到第十七条规则时,我发现电源插座旁的地砖有一道新鲜划痕。像是有人最近移动过设备柜。我低头看了眼,柜门底部确实沾着一点灰,但上面没有指纹。
我站起来走到柜子边,蹲下检查背面线路。一根备用网线接头松了,接口处有轻微氧化痕迹,说明不久前通过电。这条线路本该断开物理连接。
我伸手摸了摸接口内壁。湿的。外面没下雨,空调除湿也在正常工作。
这时终端发出一声短促提示音。系统捕捉到一次异常访问尝试,来源是内部局域网的一个匿名端口。攻击者用了伪装MAC地址,但数据包结构露出了破绽——和刚才那颗芯片的通信协议特征一致。
我迅速拔掉所有外部接口,切换到离线模式。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46:53:17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内鬼未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