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猫送到宠物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线下，城市街道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兽医检查后说小猫只是营养不良加轻微外伤，清理上药后便能恢复，虞昭昭扒着诊疗台边缘，看着医生给小猫包扎爪子，小眉头一直蹙着，直到听到“没事”两个字，才松快地舒了口气，还特意叮嘱医生：“要给它喂甜甜的灵珠哦，昭昭觉得那个很好吃。”

　　兽医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虞青岚在一旁默默付了医药费，又买了幼猫粮和小窝，才带着虞昭昭离开。“小猫要在医院观察一晚，明天再来接它。”他对虞昭昭说，“现在，我们去办你的正事。”

　　虞昭昭立刻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着上面用朱砂标记的一个红点：“长老爷爷说，第一位债务人的后人，就在这片巷子里面住。”

　　地图上标记的区域是老城区，窄窄的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与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虞青岚按照导航开车到巷口，车子进不去，便带着虞昭昭步行往里走。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住户家里传来的电视声，或是老人聊天的声音。虞昭昭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虞青岚身后，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同时催动微弱的灵力感知着。长老说过，当年的债务人欠了虞家一份灵力恩情，其后人身上会残留着一丝特殊的灵力印记，只要感应到那道印记，就能找到正主。

　　“哥哥，这里的气场好温和呀，不像市中心那么吵。”虞昭昭边走边说，小手时不时摸摸路边墙角的青苔，“有点像虞家后山的感觉，就是没有那么多树。”

　　虞青岚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常。他对虞昭昭的讨债之事依旧半信半疑，但既然已经答应送她过来，便会尽责到底。更何况，经过刚才十字路口的事情，他对这个小同族多了几分重视，也想看看，她所谓的“债务”到底是什么。

　　两人顺着地图标记，走到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前。小楼的墙面有些斑驳，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门牌，上面写着“37号”。虞昭昭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了片刻，随即眼睛一亮：“哥哥，就是这里！里面有那道印记！”

　　她不等虞青岚反应，便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抬手想敲门，却发现门把手比她还高。她踮着脚尖，努力够了半天，还是差一点，急得小脸蛋通红，只好转头看向虞青岚，委屈地喊：“同宗哥哥，帮帮忙！”

　　虞青岚走过去，抬手敲了敲房门。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穿着休闲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应该是刚下班回家。

　　“请问你们找谁？”男人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一高一矮，尤其是看到虞昭昭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这孩子粉雕玉琢的，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粗布衣裳，跟在一个气质清冷的男人身后，看起来有些奇怪。

　　虞昭昭仰着小脸，看着眼前的男人，认真地说：“叔叔，我叫虞昭昭，是来讨债的！”

　　“讨债？”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以为是哪个邻居家的孩子在玩游戏，“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欠谁的钱呀。”

　　“不是欠钱！”虞昭昭连忙摆手，小眉头皱了起来，“是欠了虞家的灵力恩情！一百年前，你的祖辈欠了我们虞家一份灵力，现在我来讨回来！”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虞昭昭，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虞青岚，只觉得这两人莫名其妙。“小朋友，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灵力恩情，我听不懂。”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叫陈默，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虞家，也没欠过什么恩情。”

　　虞昭昭皱着小眉头，有些不解。她明明感应到这个房子里有那道特殊的灵力印记，怎么这个人说不知道呢？她再次催动灵力，仔细感知着陈默身上的气息，果然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印记，只是这道印记十分稀薄，而且纯粹是被动残留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可是……你的身上有印记呀。”虞昭昭有些委屈，小手攥着衣角，“长老爷爷说，只要有这个印记，就是债务人的后人，要把欠的灵力还回来。”

　　陈默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他看向虞青岚，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虞青岚上前一步，沉声道：“抱歉，打扰了。孩子可能是弄错了，我们这就离开。”他能看出来，陈默确实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道所谓的印记，或许只是某种巧合留下的残留气息。

　　“等等！”虞昭昭拉住虞青岚的衣角，固执地说，“没有弄错！就是他！印记不会骗人的！”她转头看向陈默，眼神坚定，“叔叔，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或者你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怎么还，只要你把当年欠的灵力还给我就行！”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家伙，实在哭笑不得。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小朋友，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弯腰看着虞昭昭，“我从小到大连什么是灵力都不知道，怎么还给你呀？是不是你爷爷或者奶奶跟你说的故事，你当真了？”

　　虞昭昭愣住了，她看着陈默真诚的眼神，又感受着他身上那道毫无恶意、只是单纯残留的印记，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或许，真的是她弄错了。当年的债务人，可能并不是陈默的祖辈，只是这道印记因为某种原因，传到了陈默身上。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失落，鼓着腮帮子，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委屈。大大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讨债是很严肃的事情，不能弄错，现在认错了人，还打扰了别人，实在太不应该了。

　　“对不起……”虞昭昭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歉意，“叔叔，我认错人了，打扰你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默心里的无奈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心疼。这孩子看起来那么认真，现在认错了人，肯定很失落。他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虞昭昭的头发，动作温柔：“没关系呀小朋友，下次看清楚再找嘛。”

　　他顿了顿，看到虞昭昭依旧耷拉着小脑袋，心里不忍，又说：“你是不是饿了？叔叔家里有零食，给你拿点好不好？就当是……补偿你白跑一趟。”

　　虞昭昭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不用啦，昭昭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没事的，只是一点零食而已。”陈默笑着转身走进屋里，很快拿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饼干、糖果和巧克力，“都是没开封的，你拿着吃吧。”

　　虞昭昭看向虞青岚，眼神里带着询问。虞青岚点了点头，对陈默道了声谢，接过了塑料袋。

　　“谢谢叔叔！”虞昭昭立刻露出了笑容，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真好！等昭昭找到真正的债务人，讨回灵力，就来给你道谢！”

　　陈默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好呀，叔叔等着。”他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尤其是虞昭昭蹦蹦跳跳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今天真是遇到了一件稀奇事。不过，那孩子是真的可爱，就算是来“讨债”，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走出巷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青石板路。虞昭昭手里拿着陈默给的零食，却没有立刻吃，只是低着头，小脸上带着几分沮丧。

　　“同宗哥哥，我是不是很笨呀？”她轻声说，“竟然认错了债主，还打扰了别人。”

　　虞青岚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她平视。路灯的光芒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没有，”他认真地说，“线索太旧了，印记又很微弱，认错是正常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能勇敢地开口讨债，已经很厉害了。”

　　虞昭昭抬起头，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小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真的吗？”

　　“真的。”虞青岚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天色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继续找。”

　　“好！”虞昭昭用力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递到虞青岚面前，“哥哥，你吃！这个看起来甜甜的，应该很好吃。”

　　虞青岚看着她递过来的巧克力，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说了声“谢谢”。他很少吃这种甜食，但看着小家伙期待的眼神，还是放进了嘴里。浓郁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苦涩，却意外地并不难吃。

　　虞昭昭也剥开一块糖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瞬间开心起来，刚才认错债主的失落彻底消失了。她迈着小短腿，跟在虞青岚身边，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夜晚的街道。

　　“哥哥，晚上的城市也好好看呀，这些灯像星星一样。”她指着路边的路灯和店铺招牌，眼睛亮晶晶的。

　　“嗯。”虞青岚应了一声，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他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家伙，心里那份对“小麻烦”的抵触，已经渐渐消散了。这个小家伙，虽然带着神秘的身世和奇怪的使命，却有着最纯粹的内心，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两人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住下，虞青岚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走进房间时，虞昭昭对里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摸了摸柔软的床垫，又对着电视研究了半天，手指戳了戳屏幕，惊讶地发现里面的人会动会说话。

　　“哥哥，这个方盒子好神奇呀！里面有好多人！”她拉着虞青岚的衣袖，一脸新奇。

　　虞青岚看着她像个小土包子一样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她沉睡了百年，醒来后不仅变成了孩童模样，还要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独自讨债。他沉默了一下，耐心地给她解释：“这叫电视，里面是录制好的节目，可以用来娱乐。”

　　他还教她怎么用花洒洗澡，怎么开空调，虞昭昭学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让虞青岚哭笑不得。

　　洗完澡，虞昭昭换上了虞青岚临时给她买的小熊图案睡衣，小小的身子裹在宽松的睡衣里，看起来更加可爱。她坐在床上，一边吃着陈默给的饼干，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小脸上满是专注。

　　虞青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他拿出手机，给族中长老发了一条信息，询问关于百年前沉睡的借命师和债务的事情。很快，长老回复了信息，证实了百年前确实有一位借命师献祭寿元沉睡，而讨债之事也确有其事，只是线索已经十分模糊，很容易出错。

　　“原来她真的是那位借命师……”虞青岚低声呢喃，心中的震撼再次升起。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家伙，她正被电视里的情节逗得咯咯直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承载着怎样的过往和使命。

　　虞昭昭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还沾着饼干屑：“哥哥，你快进来呀，这个动画片好好看！里面的小熊好勇敢！”

　　虞青岚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昭昭，”他轻声说，“明天我们再去查一下线索，可能还要找很久才能找到真正的债务人。”

　　“没关系！”虞昭昭用力点头，眼神坚定，“长老爷爷说，讨债不能半途而废，昭昭一定会找到的！”她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而且还有同宗哥哥陪我，昭昭不怕！”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虞青岚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嗯，我陪你。”

　　夜色渐深，虞昭昭看完一集动画片，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开始犯困。虞青岚将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虞昭昭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虞青岚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思绪纷飞。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是枯燥的任务和无尽的责任，却没想到会遇到虞昭昭这样一个小意外。

　　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他不知道这段讨债之路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从十字路口那道莹白的微光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已经悄然改变。

　　而此刻，睡梦中的虞昭昭，正梦见自己找到了所有的债务人，讨回了所有的灵力，还带着小猫一起回到了虞家后山，长老爷爷笑着给她奖励了好多好多甜甜的“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