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研发冲刺遇疲劳,心理建设鼓士气
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光刚亮,主控室的灯还亮着。任昭从座位上起身,绕过一排排设备,走到程霄工位旁。屏幕上代码滚动,但进度条卡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十分钟。他轻声问:“怎么了?”
程霄没抬头,“参数丢了,我正在回溯。”
任昭看了一眼日志记录,发现是昨晚调试时误删了一个关键变量。这种低级错误在过去不可能发生。他又走向林锐的操作台,对方正第三次尝试校准振动平台,输入指令后系统反复报错。
苏蔓坐在角落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划出断续痕迹,字迹歪斜。她抬手扶了扶眼镜,手指微微发抖。
任昭回到自己的终端前,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工作日志热力图。数据显示,团队平均每天在线十五小时以上,最长休息间隔不足两小时。所有人仍在坚持,但效率明显下降。
他敲了敲桌面,沈知遥走过来。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图表,低声说:“这不是偷懒,是身体撑不住了。”
任昭点头:“再这样下去,问题不会出在技术上,会出在人身上。”
他们没有开会,也没有发通知。中午十二点,后勤处送来九份盒饭,比平时多加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蒸鱼和两碗热汤。任昭让所有人停下工作,围到会议室桌边吃饭。
起初没人说话。大家低头吃饭,动作机械。任昭放下筷子,说:“我在深空执行任务那年,有一次连续操作三十六小时,忘了给队友过生日。结果全舰能源系统被自动锁定,停电三小时。”
程霄抬起头,“系统还会记仇?”
“不是系统。”任昭说,“是程序里设了提醒,我没理。后来才知道,那个生日是最后一次全员聚在一起。”
沈知遥接话:“难怪你总盯着断电警报看。”
屋里响起一点笑声。声音不大,但打破了之前的沉默。
程霄开口:“我有次熬夜改代码,早上拿鼠标当饭盒盖扣头上,直到午饭才发现。”
林锐笑了:“我还好,就是砸过一次服务器——因为插头松了。”
苏蔓停顿了一下,说:“流产那天晚上,我还在算材料应力值。医生让我躺下,我脑子里全是曲线图。”
她说完这句话,没人接话。空气静了几秒,然后任昭说:“我们不是机器。可以累,也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饭后,沈知遥拿出几张纸,说:“傍晚东山观景台能看到流星雨,想去的可以一起去。”
林锐皱眉:“测试窗口期只剩十八天。”
“不去的人继续工作。”任昭说,“去的也只待一个小时。不强制。”
最终七个人上了山,加上任昭和沈知遥,一共九人。东山离实验楼步行八分钟,山路平缓。傍晚六点整,城市灯火渐次点亮,像铺开的星河。
任昭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火柴,又取出一个铁盆。他把纸发给每个人,请他们写下最近最大的压力源,写完投入火盆烧掉。
程霄写的是“怕拖累团队”。
林锐写的是“做不出实战可用的系统”。
苏蔓写的是“对不起孩子”。
火焰升起时,沈知遥指着天空:“你们看北斗七星。它的位置变了。三十年后它会更偏南。但我们今天做的每一步,都在让未来的轨迹更稳。”
没人说话。他们仰头看着夜空,风吹过耳边。
返程路上,任昭宣布新安排:从明天起实行弹性双班制,每工作六小时必须轮休两小时;增设心理互助小组,由沈知遥牵头建立情绪日志共享文档,自愿填写,随时可查。
晚上十一点,主控室灯光依旧明亮。
程霄戴着耳机听音乐,节奏轻快,一边编码一边点头。
林锐哼着歌调整平台参数,动作流畅。
苏蔓给值班同事递了个暖手袋,里面装了热水。
任昭坐在原位,打开新的排班表。他用黑色笔圈出关键节点,红色笔标注人员轮替时间。表格下方留了一行空白,写着“突发情况应对预案”。
沈知遥站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团队心理支持预案》。她翻到最后一页,补充了一条:“允许成员在连续工作超过十小时后申请临时离岗,无需说明理由。”
她把文件放进共享目录,刷新页面,看到所有成员都已下载。
凌晨一点零七分,第九台样机重启自检程序。进度条从0%开始缓慢上升。系统提示音每隔十秒响一次,频率稳定。
程霄靠在椅子上闭眼听了五次提示音,睁开眼确认数据正常。他没急着修改代码,而是先喝了口温水,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林锐完成装配区最后一次核验。他撕下旧标签,换上新的分区标识,拍照上传群组备案。然后坐回工位,打开训练日志,写下今天的第一个有效校准记录。
苏蔓登录仓储系统,查看新批次氮化镓入库状态。温控参数匹配成功,首检流程启动倒计时。她退出界面,顺手关掉走廊灯,只留下主控室的光源。
任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稳定性曲线平稳跳动,误差始终控制在阈值内。他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旧伤疤,这是每次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知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亮着。她回头看向任昭,说:“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整机联调的压力分配?”
任昭抬头,“你说得对。现在不只是能不能做出来的问题。”
“是能不能扛住的问题。”
两人同时看向主控屏。进度条已走到47%,预计两小时后完成自检。
程霄重新戴上耳机,播放列表跳到下一首。他敲下第一行新代码。
林锐按下校准确认键,系统反馈绿色对勾。
苏蔓打开情绪日志文档,在第一行输入日期和时间,然后写下:“今天烧掉了‘对不起’三个字。”
任昭合上笔记本,红色与黑色笔迹交错覆盖整页纸面。他没有离开座位,手指轻敲桌面,节奏比昨天慢半拍。
沈知遥把《团队心理支持预案》打印出来,放入资料柜第二层。锁好柜门后,她给值班同事倒了杯热茶。
“接下来几天会更忙。”她说,“先照顾好自己。”
主控室灯光通明。所有人仍在岗值守。呼吸同频,动作同步,像一张重新拉满的弓。
任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他按下回车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