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实验室的灯光依旧亮着。主控台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任昭没有动。他盯着刚生成的工程编号EMM-102-S1，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一秒，按下了保存键。

　　文件夹“电磁模拟组_筹备”已经建好，三份文档静静躺在里面。沈知遥坐在对面，正在修改《建设方案》的第一段。她的激光测距仪放在桌角，没有打开。程霄离开前写的接口程序日志自动刷新，显示内网状态正常。

　　时间往前推十二小时。

　　八点整，L6-3实验室主控区站了三个人。

　　任昭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圆珠笔。他把笔帽拔下来，插进左口袋，然后开口：“从今天起，成立电磁模拟组。”

　　沈知遥抬头看着他。

　　“名字来自系统编号EMM，对外统称‘宽频干扰抑制项目’。”任昭说，“你负责技术总协调，主攻建模和物理机制验证。所有参数输出必须经过你的审核。”

　　沈知遥点头，拿出笔记本翻到新页。

　　“程霄。”任昭转向门口。

　　程霄正靠在机柜边，耳机挂在脖子上，听见名字立刻站直。

　　“你管数据安全和计算环境。”任昭说，“内网必须隔离，所有输入输出加密处理。设备接入要登记，日志实时备份。”

　　“明白。”程霄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我重新部署防火墙规则，加两层认证。”

　　“可以。”任昭说，“权限由我直接授权，三级保密协议今天签。”

　　没人说话。

　　任昭扫了一眼两人，“现在开始第一次联合模拟。目标：复现超材料92%耦合成功率，生成完整S参数曲线。”

　　沈知遥走到副机位，插入U盘，调出结构参数文件。她核对了一遍单元尺寸、介质厚度、金属层属性，点击“导出校验包”。

　　程霄接过去，导入调试完成的加密通道。他敲了几行命令，确认端口绑定无误，回车执行。

　　主屏进度条开始加载。

　　0%。

　　服务器风扇转速缓慢提升。

　　5%。

　　沈知遥盯着边界条件窗口，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12%。

　　程霄切换到后台日志界面，检查数据包流向。

　　突然，主屏闪烁一下。

　　原本平滑的频谱图变成扭曲噪点，坐标轴失真，数据流断开，跳出一串乱码字符。

　　“错误代码E417。”程霄念出来，“输入参数溢出，超出计算域范围。”

　　任昭站起身，一步跨到主控台前。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两人。

　　“回溯操作日志。”他说，“所有人，从第一步开始查。”

　　没有人反驳。

　　沈知遥立即调出自己的操作记录。她逐项比对输入参数，确认单位制一致，数值格式正确，未发现异常。

　　任昭打开材料本构模型界面，检查洛伦兹拟合函数。阻尼系数0.3，中心频率9.4GHz，表达式无误。

　　他转向程霄。

　　程霄已经开始扫描传输链路。他从接收端逆向追踪，一层层打开数据包头，查看原始字段。

　　五分钟过去。

　　实验室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风扇运转声。

　　沈知遥摘下眼镜，揉了下眉心。她重新戴上，切换到频率变量表。

　　她停住了。

　　“等一下。”她说，“这个值……是kHz？”

　　程霄猛地抬头。

　　沈知遥指着其中一行：“这里标注的是‘f=9.4kHz’，但我们应该用Hz。”

　　程霄立刻调出原始文件。他在导入时复制了某一行参数，而源文档中这一列单位被误标为千赫。

　　“是我没统一。”他说，声音低了下来，“放大了一千倍。”

　　任昭没说话。

　　程霄低头重写脚本，将所有频率单位强制转换为Hz，重新封装数据包。他手动清空缓存，重启仿真进程。

　　“再试一次。”他说。

　　任昭点头。

　　进度条再次启动。

　　0%。

　　这一次三人守在不同终端前，实时监控各模块状态。

　　5%——沈知遥确认边界条件同步更新。

　　10%——程霄监测内存占用，防止溢出。

　　20%——任昭观察非线性畸变曲线，判断模型稳定性。

　　进度继续推进。

　　50%。

　　主屏上的频谱图开始成形，第一个响应峰出现，位置准确。

　　75%。

　　第二波段抑制谷清晰可见，深度达标。

　　90%。

　　服务器负载达到峰值，风扇全速运转。

　　98%。

　　任昭的手搭在机械表表冠上，拇指轻轻压着。

　　100%。

　　“耦合模型收敛成功，多频段兼容性达标。”系统提示音响起。

　　主屏缓缓绘制出完整的S参数曲线。五组峰谷交替分布，覆盖预定频段，响应平稳。

　　沈知遥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程霄摘下耳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任昭走到他旁边，看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

　　他转向程霄，轻轻点头：“这波血赚。”

　　程霄咧嘴一笑，肩膀松了下来。

　　沈知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首次联合模拟成功”，日期填的是今天。

　　她合上本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任昭回到主控台，打开系统界面，进入“信号溯源”文件夹。他把最新结果归档，新建子目录“EMM-103-R1”。

　　然后他调出全楼电力监控图。

　　十六楼B区，L6-3实验室，灯光状态：开启。

　　电力负载曲线平稳。

　　他关闭窗口，拿起红色圆珠笔，在任务清单上划掉第一条。

　　沈知遥走过来，轻声说：“下一步是测试温漂影响。”

　　“先做三组环境模拟。”任昭说，“低温、高温、湿热循环。”

　　“需要申请超算资源。”

　　“明天上午提。”

　　程霄插话：“我可以分流一部分到备用节点。”

　　“可以。”任昭说，“但主数据不拆分。”

　　“明白。”

　　任昭坐下，打开新文档。

　　标题是《电磁模拟组运行规范V1.0》。

　　第一条：所有输入参数必须标注单位，使用国际标准制。

　　第二条：建模与仿真分离，双人交叉验证。

　　第三条：每日生成操作日志摘要，存入加密分区。

　　他写完前三条，停下。

　　沈知遥站在白板前，用蓝色笔写下新的任务项：

　　1.宽温区响应测试

　　2.多层堆叠级联效应模拟

　　3.加工误差容忍度分析

　　程霄靠在机柜边，打开日志监控界面。他看到一条异常访问请求被拦截，来源IP已加入黑名单。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这条记录单独标记。

　　任昭抬起头，看了一下表。

　　时间指向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服务器仍在运行。

　　主屏上的S参数曲线没有消失，稳稳地留在那里。

　　沈知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程霄喝了口冷水，打开新终端窗口，开始编写自动化检测脚本。

　　任昭左手抚过机械表表冠，秒针一下一下走着。

　　他盯着屏幕，忽然说：“把上次的诱饵数据包更新一下。”

　　程霄抬头：“改什么？”

　　“加一组虚假参数。”任昭说，“频率设在12.8GHz，伪装成新型结构响应。”

　　“他们要是真信了？”

　　“那就说明他们在盯我们。”

　　程霄笑了笑，开始输入命令。

　　沈知遥走到副机位，调出材料数据库。她新建一个临时文件夹，命名为“测试用例_T01”。

　　她输入第一组参数。

　　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