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盯着主屏最下方的信号波动。那串0.3毫秒的脉冲再次出现，间隔精准，像心跳。他没有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机械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和信号频率同步。

　　沈知遥站在数据终端前，激光测距仪夹在指间。她把仪器对准全息沙盘边缘的一处光点，按下采集键。屏幕上跳出一组频谱图，数据流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波动。

　　“这不是演习生成的数据。”她说。

　　程霄半蹲在设备箱旁，卫衣帽子拉起，电路板握在手里。指示灯是绿色。他抬头看了任昭一眼，“B-9节点又来了，和昨晚一样。”

　　任昭点头。他调出军工复兴系统界面，输入指令。半透明面板浮现在意识深处，数学推演引擎开始运行。攻击代码被拆解成基础参数，与历史数据库比对。

　　匹配度98.6%。

　　“三个月前外资企业后台泄密案。”他说，“攻击源相同。”

　　沈知遥放大频谱图，将数据投射到三维沙盘上。攻击路径以红色线条显现，正缓慢向核心路由节点移动。它的速度很慢，伪装成系统自检流程的一部分。

　　“他们在等。”她说，“等权限自动升级时切入。”

　　程霄接入电子猎犬8.0残留权限，监听地面站下行信道。没有主动扫描，只接收微弱回响。一段加密握手协议被捕获，结构特征与境外僵尸网络控制协议一致。

　　“恶意代码包已经送达。”他说，“接收端是东部战区某地面中继站。”

　　任昭看着沙盘上的红线。它离核心节点还有两层防火墙距离。演习系统设定为封闭环境，任何外部接入都会触发审计。但现在攻击代码已经混入内部流程，被当作正常测试数据处理。

　　放任不管，它会完成部署。贸然响应，会被视为干扰军演。

　　他拿起红色圆珠笔，在空中划出一个公式框架。声纹加密9.0的核心逻辑成型。新协议不需要替换现有系统，可以在不影响通信的前提下逐步覆盖关键节点。

　　“把演习变成实战检验场。”他说。

　　沈知遥立即建模验证。她输入参数，计算新协议对现有网络的影响。结果显示，声纹加密9.0可在十分钟内完成第一阶段部署，延迟增加不超过0.4毫秒，不会引起指挥层警觉。

　　“可行。”她说。

　　程霄开始编写注入脚本。他用备用信道连接中继站维护端口，准备静默部署。脚本写完后，他回头看任昭，“什么时候启动？”

　　“等它再靠近一点。”任昭说，“现在动手太明显。”

　　三人保持原位。任昭站在沙盘边缘，左手握紧圆珠笔，右手轻触表盘。沈知遥盯着终端屏幕，高马尾微微晃动。程霄蹲在设备箱前，电路板放在膝盖上，指示灯稳定闪烁。

　　信号波动第三次出现。

　　红线上移一层。

　　任昭抬起手，圆珠笔尖指向沙盘某一点。那是攻击路径与核心节点之间的最后一个跳转节点。只要突破这里，就能直接访问指挥链。

　　“就是现在。”他说。

　　沈知遥确认模型无误，将验证结果发送给程霄。程霄按下执行键，脚本通过备用信道上传。中继站维护端口接收到指令，开始加载声纹加密9.0模块。

　　进度条在程霄的终端上显示：1%。

　　沙盘上的红线突然加速。

　　“他们察觉了。”沈知遥说。

　　任昭盯着系统日志。攻击代码正在重组结构，试图绕过即将建立的加密层。它的变化模式与前三个月完全一致，但反应速度更快，像是经过优化。

　　“不是同一批人。”他说，“有人接手了这个项目。”

　　程霄的终端弹出警告：【注入中断】【目标端口关闭】。

　　“被切断了。”他说。

　　任昭没有说话。他重新打开军工复兴系统，输入新的递归公式。这一次，他不再等待完整验证，直接生成最小可用版本。公式落下时，头痛袭来，像是有钉子扎进太阳穴。

　　他没停。

　　沈知遥看到新模型结构，立刻理解意图。她快速调整参数，将加密模块压缩成更小的数据包，适配低带宽传输条件。

　　“可以重试。”她说。

　　程霄修改脚本，改用多段式分发策略。每一段都伪装成系统日志碎片，通过不同信道发送，在目标端自动重组。

　　执行键再次按下。

　　进度条重新开始：1%。

　　沙盘上的红线继续逼近。

　　23%。

　　攻击代码开始扫描周边节点，寻找漏洞。它还没有发现加密模块的存在，但它在加快节奏。

　　57%。

　　任昭的手指放在确认键上方。只要对方触发任意一次异常响应，他就启动强制覆盖。这会暴露他们的动作，但也可能是唯一机会。

　　89%。

　　加密模块接近完成部署。

　　红线距离核心节点只剩一步。

　　突然，沙盘上的红光消失。

　　所有攻击痕迹被清除。

　　系统日志刷新，显示“模拟结束”。

　　演习进入下一阶段。

　　任昭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主控台时间戳。从攻击出现到终止，刚好十二分钟。精确到秒。

　　“不是巧合。”他说。

　　沈知遥调取最后一帧数据。攻击代码在消失前，向外发送了一段极短的反馈信号。频率很低，持续0.2毫秒。

　　“它报告了。”她说，“告诉外面，这次测试完成了。”

　　程霄的终端收到回执。声纹加密9.0成功落地，系统确认奖励发放。军工点+1。

　　任昭闭眼一秒。头痛还在，但他能感觉到系统的存在。数学推演引擎仍在运转，缓冲区稳定。

　　他睁开眼，看向沙盘中央。

　　新的模拟场景正在加载。蓝方防御体系展开，红方进攻路线生成。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他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细节。

　　某个节点的初始化顺序变了。原本应该第三启动的模块，现在排在第一位。

　　位置正好是他们刚才部署加密协议的地方。

　　“他们知道。”他说。

　　沈知遥走到他身边。她看着那个节点，手指轻轻敲击激光测距仪外壳。

　　“下次会更快。”她说。

　　程霄拔下电路板，收进书包。贴纸没了，只有蚀刻字样清晰可见：HOUND 8.0 ACTIVE。

　　他抬头，“我们还守这里吗？”

　　任昭看着沙盘。新的红方进攻线正在形成，路径与刚才完全不同。但有一点没变——所有试探都集中在加密协议部署区域。

　　对方在找它。

　　也在找他们。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三支圆珠笔。红色那支最靠外。

　　“不离开。”他说，“他们想看我们会做什么。”

　　沈知遥把激光测距仪别回口袋。她站到数据终端前，手指放在键盘上。

　　“那就让他们看。”她说。

　　程霄重新接通电子猎犬8.0。绿色指示灯亮起。

　　沙盘上的红方部队开始移动。

　　任昭按下监控录制开关。

　　记录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一分。

　　信号强度：稳定。

　　隐藏端口检测到微弱波动。

　　频率0.3毫秒。

　　和第一次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