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按下后，系统界面跳转至联调运行状态。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绿色光标在0.3%处停顿两秒，随后继续前进。任昭没有离开主控台，而是直接调出资源调度面板。

　　屏幕左侧弹出三条红色预警：服务器算力余量7%，振动台维修计划与高强度测试时段冲突，第二批封装材料交付时间延迟24小时。他立即打开通讯频道：“沈知遥、程霄、林锐、苏蔓，十五分钟内到资料室。”

　　不到十分钟，所有人接入会议。沈知遥站在微波暗室门口，手持终端；程霄坐在超算机房，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林锐刚从振动台下来，手套没脱；苏蔓的声音从材料组实验室传来。

　　“三项问题。”任昭说，“算力、设备、材料。现在解决。”

　　沈知遥先开口：“物理系有备用低温舱，我可以协调他们让出三天时间，把部分电磁模拟移到校外进行。微波暗室压力能降40%。”

　　“好。”任昭点头，“你负责对接，今天完成协议签署。”

　　程霄看着负载曲线：“我们现在的仿真任务占了主服务器68%的资源。科大超算中心有个闲置节点，之前没人用是因为权限不够。我可以申请临时通道，把非核心计算迁移过去。”

　　“立刻办。”任昭说，“需要什么支持？”

　　“只要你们别半夜改参数就行。”程霄敲了下键盘，“我三小时内上线分流程序。”

　　林锐皱眉：“振动台那边怎么说？下周要测高空突变气流，可维修排在第六天。”

　　任昭调出设备日程表：“把维修提前到明天晚上，我们白天做完结构件预加载测试就停机。陈老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他会带人来现场盯拆装。”

　　林锐松了口气：“那还能赶得上。”

　　苏蔓的声音响起：“封装材料的问题更麻烦。工厂说原料供应卡住了，最快也要后天早上才能发货。”

　　“不能等。”任昭说，“这批材料关系到第三轮联调，晚一天整个进度就得往后推。”

　　沈知遥接话：“我认识航天院材料所的负责人，可以试试走绿色通道。但需要你提供技术说明文件，让他们评估紧急程度。”

　　“我现在写。”任昭打开文档编辑器，“你准备接收。”

　　五分钟后，文件发送成功。沈知遥确认已提交申请，预计八小时内会有答复。

　　会议结束，所有人返回岗位。任昭没有动，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资源调度表，发现人力安排也有问题。值班记录显示，过去三天团队平均睡眠时间4.7小时，两名研究生已经出现注意力不集中现象。

　　他拨通沈知遥的通讯：“轮班表要调整。不能再靠硬撑。”

　　“我知道。”她说，“但现在没人能补进来。”

　　“不一定要新人。”任昭说，“我去联系陈老，看有没有合适的往届生能短期支援。另外，苏蔓团队里有没有熟练技工可以参与封装轮班？让科研人员专心做调试。”

　　“我可以安排两人。”苏蔓的声音突然接入，“但他们只能操作，不能碰数据。”

　　“没问题。”任昭说，“只要能把封装环节稳住就行。”

　　两小时后，陈老带回两名毕业生信息。一人曾在某研究所做过三年硬件测试，另一人现在本地一家电子厂当技术主管。任昭直接打电话过去，两人听完情况，都同意周末来支援。

　　下午三点，程霄通知：超算分流系统上线，主服务器负载下降至52%。同时，物理系同意共享低温舱，使用时间定在明早八点。

　　任昭正准备更新排期表，警报响起。振动台监测数据显示，冷却系统异常升温。林锐正在拆解外壳检查电路。

　　“可能是散热风扇坏了。”他说，“换一个就行，但备件库里没有型号匹配的。”

　　“去校办工厂借。”任昭说，“他们修机床常用这类电机，找相似规格替换。”

　　二十分钟后，林锐发来消息：临时更换完成，温度恢复正常。维修时间比原计划缩短六小时。

　　傍晚六点，沈知遥收到回复：材料所批准绿色通道，工厂今晚重启生产线，明早七点前送达第一批货。

　　她把这个消息转发给任昭时，顺手调出了人员考勤表。“我们现在是三班倒，但每班只有一个人能完全清醒。这样下去撑不过十天。”

　　任昭看着表格，决定改变策略。他重新划分任务层级，将工作分为“核心算法”“设备操作”“数据复核”“材料处理”四类。前两类由原班成员负责，后两类开放给支援人员接手。

　　新轮班表生成后，他发给所有人。要求每个岗位交接时必须签字确认，并留下五分钟口头交接时间。

　　夜里九点，第一批支援人员到岗。两名技工接手了封装线，原团队成员撤下来休息。任昭走进休息室，看见三个研究生躺在折叠床上，呼吸平稳。

　　他回到主控台，发现程霄还在机房。“你怎么没去睡？”

　　“我在搞个东西。”程霄头也不抬，“现在信息太散，一会儿材料到了没人知道，一会儿暗室空了也没提醒。我做个看板。”

　　“什么看板？”

　　“简单的。”程霄指着屏幕，“整合设备使用、材料库存、人员在岗三项数据，实时显示。谁都能看到下一步该做什么。”

　　“什么时候能用？”

　　“明天中午前。”程霄说，“你要不要看原型？”

　　任昭凑近屏幕。界面上已有三个模块：左边是设备状态列表，中间是物资进出记录，右边是人员位置热图。

　　“行。”他说，“加上优先级标识，关键任务标红。”

　　“已经在做了。”

　　凌晨一点，任昭最后一次巡查各节点。微波暗室正在进行预冷，振动台完成最后校准，封装车间灯火通明，两名技工正在检查焊点质量。

　　他回到主控区，看到沈知遥正站在终端前核对数据。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材料运输车刚出发，GPS已接入系统。”

　　“你去睡会儿。”他说，“第一轮测试还有六小时开始。”

　　“等看板上线再走。”她说，“我想确认信息同步没问题。”

　　早上七点十七分，运输车抵达。封装材料入库后，系统自动更新库存状态。程霄的新看板正式启用，所有终端同步刷新。

　　任昭站在主控台前，盯着中央大屏。资源调度面板上的红色预警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稳定的绿色图标。设备利用率、人员在岗率、物资流转速度三项指标并列滚动。

　　沈知遥走到他身边：“应急规程我也写好了。以后在关键节点，我们可以跨部门申请优先使用权，审批流程压缩到两小时内。”

　　任昭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第90天目标，还有19天6小时。

　　他轻声说：“现在，我们看得见每一秒的消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