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舍密谋,推演纠偏
任昭站在东侧走廊的空教室门口,手还按在门框上。草稿纸折好塞进作训服内袋,三支圆珠笔在左口袋里排得整整齐齐。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秒针走动的声音稳定。七点五十二分。教学楼的人流已经散了,走廊灯光比刚才暗了一格。
他转身往宿舍走。脚步没停,脑子里还在回放系统的提示:“电弧炉预混法,掺杂量千分之一点二至一点五。”这个参数能用,但前提是硼砂纯度达标。而国内目前的提纯工艺能不能达到要求,他不知道。文献不会写失败的数据,公开资料也查不到真实产线的极限值。
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黑了。四楼走廊的灯坏了两盏,他摸黑走到316房间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屋内只有他一个人。床铺靠墙,书桌在窗边,台灯亮着。他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立刻从包里抽出那张草稿纸。
红笔拿出来,先画合金结构链。钛铝为主,加微量硼。黑笔代入系统给的新参数。蓝笔标出不确定项:三点。第一,90年代初国内硼砂工业级纯度是多少;第二,电弧炉温度控制精度能否稳定在±15℃以内;第三,热压成型压力上限是否够支撑致密化。
他闭眼,调出系统界面。输入“航材配方二次推演”,附加条件:“限定1991年国内冶金工业实际水平”。等待三秒,面板反馈弹出:“主合金比例可调,但钪掺杂上限受限于冶炼纯度,建议降低至0.3%以下。”
他睁眼,在纸上写下“钪≤0.3%”。这和未来标准差很多。T7-L型材料里钪是0.8%,现在只能用三分之一。性能必然下降。但他不能强行套用未来数据。一旦实验结果偏差太大,别人会怀疑他的来源。
太阳穴开始胀。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慢慢拧。他伸手掐了下右手虎口,用力。痛感让他清醒。上次推演才过去四十分钟,系统提示精神负荷还没恢复。但他必须继续。时间不等人。
他翻开笔记本,把《金属材料学基础》的索书号抄在便签上。明天去图书馆借。又写下“校办工厂冶炼炉参数”“材料实验室原始记录本”两条。这两处可能有真实数据。尤其是实验室,每次实验都会留记录。只要能找到近三年的钛合金试样报告,就能反推出当前工艺的真实能力。
台灯的光偏黄。他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拿到数据,他也需要验证手段。金相显微镜倍数不够,无法观察晶界变化。这意味着他不能靠设备确认硼掺杂效果。必须找替代方案。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旧教材,《物理化学实验指导》。翻到中间一页,看到一个方法:用硬度梯度测试间接判断晶界结合强度。步骤简单,只需要维氏硬度计和标准载荷。科大材料实验室就有这台设备。
他坐回桌前,在纸上补了一句:“测硬度梯度→推断晶界状态”。圈起来。这是可行路径。不需要高倍显微镜,也能获得关键信息。
时间是八点十七分。他看了眼表,滴,滴,滴。秒针走动正常。他把三支笔重新插回口袋,黑色在外,蓝色居中,红色最里。这是他定的顺序,计算用黑,标注用蓝,推演用红。不能乱。
他又打开系统,输入“硼掺杂对钛铝合金硬度影响趋势”。没有要具体数值,只问方向。五秒后反馈出现:“适量掺杂可提升平均硬度12%-18%,过量则导致脆性上升。”
他记下这个范围。12%到18%。如果实测数据落在这个区间,说明方向正确。低于12%,可能是工艺没跟上;高于18%,可能是杂质引入。都可以作为调整依据。
头痛加重了。像是颅骨被一点点压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楼下林荫道没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他深呼吸三次,用战场上练过的呼吸节奏压住眩晕。
不能再连续推演了。系统没有警告,但身体已经发出信号。他合上台灯,躺到床上,闭眼。五分钟。什么也不想。只听表针走动声。
九点整。他睁开眼,坐起来。状态好了些。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行动计划:
1.明早六点去图书馆,借《金属材料学基础》《高温合金工艺手册》;
2.上午旁听物理系固体物理课,顺路去校办工厂打听冶炼炉参数;
3.下午找机会进材料实验室,查近三年钛合金试样原始记录;
4.若无法直接查阅,尝试联系实验员,以课程设计名义申请数据支持。
写完,他撕下这张纸,折好放进内袋。起身穿好作训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背包收拾好,笔记本、草稿纸、三色笔都放进去。又检查了一遍手表,时间准。
他开门出去。走廊灯还是坏的。他摸着墙走到楼梯口,下楼。脚步轻,但每一步都踩实。一楼大厅空荡。玻璃门外夜色深。他没看外面,径直走向大门。
推开宿舍楼铁门,冷风迎面。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厚,看不到星星。但没关系。他不需要靠星象导航。他知道要去哪。
穿过林荫道,水泥路有些湿。昨晚下了雨,地面还没干透。他走得稳。左手一直按着左口袋,确保纸条没丢。右手自然垂下,指尖碰到裤缝。
十分钟后,他站在材料实验楼外。三层灰楼,窗户全黑。只有二楼拐角一扇窗透出点微光,可能是值班室。他走上台阶,脚步停下。铁门把手冰凉。他握住,没推。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记录本、样品库、测试仪器。那些数据能帮他修正推演模型。但他现在不能进去。太晚了,保安会查。而且他还没有正当理由。
他站在门前,目光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操作台轮廓。一台老式硬度计摆在靠墙位置。旁边是样品架。再往里是金相显微镜的罩子。
他不动。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巡逻人影。然后从口袋掏出钢笔,在掌心写了两个字:**明日**。
收笔,合掌。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稳。
他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实验楼台阶上只剩空风掠过。铁门把手微微晃了一下,慢慢静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