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终端上那串数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7-1-4-9-0-2。

　　这编号他记得。不是数据库里的代号，是韩月十八岁住院时用的病历号。只有她和他知道。

　　信号来源未知，但密钥匹配成功。这不是伪造。

　　他没多想，直接调出神经接驳协议界面。系统提示需要双重认证，他输入个人基因密码，又将左手三指敲了三下桌面。节奏和平时一样，短、短、短。

　　右眼星环突然发烫，像有电流从脑干窜上来。

　　接驳通道刚打开一半，一股外力猛地冲进来。数据流剧烈震荡，生物防火墙自动启动，可那股力量直接穿透防御层，顺着源生体微粒逆向涌入他的神经系统。

　　是韩月的信号。

　　但她不是请求接入，她是被推过来的。

　　陆沉咬牙，强行稳住心率。怀表在胸口震动，频率变快。他靠这个节奏把意识拉回来，同时反向追踪信号源头。

　　眼前画面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星空里。

　　不，不是星空。是基因链。

　　无数螺旋结构在虚空中延展，像银河的旋臂，每一段碱基对都在发光，颜色随序列变化。远处有星云状的数据团在旋转，中心悬浮着一个人影。

　　陆沉父亲。

　　那身影穿着旧式实验服，脸模糊不清，但站姿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被选中了。”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不是意外，是安排。”

　　陆沉知道这是幻象。可这声音太真实，连语调都和父亲临终前那段录音一致。

　　他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空间泛起波纹。基因链开始扭曲，像察觉到入侵者。

　　不远处，另一个身影蜷缩在数据流中。韩月。

　　她背对着他，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脖后那块外星胚胎印记正渗出血丝，血滴在空中没有落下，而是化成细小的光点，被周围的基因链吸收。

　　陆沉快步上前。

　　还没靠近，虚空裂开。几根机械触须从暗处刺出，直扑韩月的意识投影。速度极快，带着切割感。

　　他立刻调用源生体共鸣，在韩月神经信号中注入一段高频脉冲。那是实验室警报的原始音波，经过基因编码转化，能刺激痛觉中枢。

　　韩月猛地抬头。

　　她转过身，眼神有一瞬的涣散，随即聚焦。看到陆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沉伸手想拉她。

　　指尖碰到她的瞬间，整个空间震动。

　　父亲的身影抬手，指向他们。“你们不该来这里。”

　　基因链开始重组，形成封闭的迷宫。星光变成锁链，缠向韩月的脚踝。

　　陆沉立刻切断共享感知，退出接驳通道。

　　现实中的主控室灯光闪了一下。

　　他睁开眼，冷汗已经浸透内衬。右手还在终端上，左手死死压着胸口。怀表震得厉害。

　　屏幕显示：神经接驳中断，目标生命体征异常。

　　他抓起通讯器按下紧急医疗代码，然后冲向医疗舱。

　　韩月已经被自动转移系统送进去。舱内监测数据显示脑电波紊乱，神经突触活跃度超出正常值三倍。血液检测弹出警告：发现外星蛋白活性片段，疑似母体基因释放。

　　她的脖子上，那块印记还在渗血。血色偏深，带金属光泽。

　　陆沉翻出随身携带的抑制剂原型。这是他根据韩月早年治疗记录合成的，还没来得及测试。现在没别的选择。

　　他拉开医疗舱接口，找到颈侧静脉位置，注射。

　　药液推进去的瞬间，韩月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呼吸频率下降，心跳趋于平稳。脑电图波动减弱，但未恢复正常。

　　监测仪提示：意识状态——深度滞留。

　　意思是她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

　　陆沉盯着那块印记。血止住了，可皮肤下有微弱荧光在流动，像活物在爬行。

　　他退回主控室，把刚才的接驳记录加密封存。文件命名：S级认知风险。设定权限为最高级，下次类似信号必须通过双因子验证才能响应。

　　做完这些，他坐回终端前。

　　右眼星环的热度还没消。

　　他闭上眼，试图感应残留的信号频率。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就像有人隔着维度盯着他。

　　十分钟过去，他睁开眼。

　　终端突然弹出新警报：外部冰原极光活动加剧。监控画面显示，紫色光带覆盖范围扩大，已经逼近基地东侧墙体。光纹不再是自然流动，而是呈现出规律性的脉冲，像某种信号传输。

　　他起身走到窗前。

　　极光之下，冰面出现细微裂痕。裂痕走向不规则，但整体构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图案，和他在冰室见过的基因结构完全一致。

　　他左手贴在玻璃上，感受低温透过掌心。

　　怀表还在震动。

　　节奏变了。

　　不再是固定的三下，而是断续的两长一短，停顿，再重复。

　　他听出来了。

　　这是韩月以前在实验室里，转笔时的习惯节奏。

　　她没醒。

　　但她留下了信息。

　　他转身回到终端，调出量子频段监听模块。把怀表放在接收器旁边，让震动传导进系统。

　　屏幕上开始生成波形图。

　　几分钟后，数据解析完成。

　　一行字符浮现：【方向—地下四千米，信号源与遗迹同频】。

　　陆沉盯着这行字。

　　还没来得及反应，医疗舱传来提示音。

　　韩月的生命体征再次波动。脑电波出现新的峰值，比之前更强烈。

　　他冲过去查看。

　　她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颤动。嘴里吐出两个字，很轻，被舱体隔绝了。

　　他打开音频捕捉。

　　那两个字是：“快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基地外墙传来撞击声。

　　不是风雪。

　　是重物撞击金属的声音。

　　一下，两下。

　　间隔和怀表现在的震动节奏一致。

　　陆沉冲到监控面板前。

　　画面切到东侧外壁。

　　一只覆盖着黑色甲壳的手正扣在墙面上。手指末端是钩状结构，刮过合金板发出刺耳声响。

　　那只手的关节活动方式不对。不是人类骨骼构造。

　　他立刻启动基地封锁程序。所有通道进入一级防护状态。

　　但那只手没有继续攻击。

　　它停在墙上，五指张开，掌心朝内，像是在等待回应。

　　陆沉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搭在紧急武器系统开关上。

　　左手仍贴在胸口。

　　怀表还在震动。

　　两长一短。

　　停顿。

　　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