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四十分，主控台的蓝光还在闪烁。任昭刚走出会议室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是一条加密频道推送的新闻摘要。

　　标题写着：“蓝星新型空天预警雷达数据涉嫌伪造”。

　　他停下脚步。

　　沈知遥从后方走来，手里拿着终端平板。她没说话，直接把屏幕转向任昭。上面是境外三家主流军事媒体的联合报道截图，内容一致：引用“匿名专家”说法，称该雷达的频段响应曲线“过于平滑”，不符合现实电磁环境中的干扰规律。

　　报道还附了一段模糊视频。画面里是实验室夜间灯光，人影晃动，设备运转。镜头被刻意剪辑过，只保留了调试警报响起的瞬间。

　　“他们用了我们上周三的测试片段。”沈知遥说，“但去掉了后续校正过程。”

　　任昭点头。他知道这段视频是谁放出去的。赵明远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关系网还在运作。有人想借舆论压住项目推进。

　　他打开通信频道，拨通军方代表的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

　　“我已经看到了。”对方声音冷静，“十分钟后，研究所第一会议室，你和沈知遥都来。”

　　通话结束。

　　两人没再说话，直接往会议楼走。

　　七点零三分，会议室门关上。军方代表坐在长桌一端，两名参谋站在投影屏前。屏幕上正是那篇报道的全文。

　　“现在外面都在问，这个雷达是不是假的。”一名参谋开口，“如果我们不回应，国际信誉会受损。但如果公开数据，又怕核心技术暴露。”

　　另一人补充：“而且对方用的是‘匿名专家’，我们没法追责。这种打法，就是逼我们出招。”

　　任昭把便携硬盘插进接口。

　　“我们可以公开测试全程录像。”他说，“每一帧都有时间戳，所有传感器数据同步记录。包括温度、电压、GPU负载、网络流量。任何篡改都会留下痕迹。”

　　沈知遥接着说：“我们第七次测试的日志完整保存。AI识别目标的过程有双机位拍摄，还有底层代码运行日志。如果他们真懂技术，就不会说‘曲线太理想’这种话。”

　　投影切换。

　　任昭开始播放一段十八分钟的视频。画面从设备自检开始，到信号注入，再到AI锁定目标全过程。特别展示了林锐重启服务器的时间节点，以及程霄部署诱饵系统的操作日志。

　　“这里，是内存溢出中断。”任昭指着一处画面，“系统停了三秒十七毫秒。如果是造假，不会允许这种故障出现在数据链里。”

　　画面继续。AI重新启动，完成识别。

　　“目标捕获率81%，误判率2.6%。”沈知遥补充，“这是实测结果，不是模拟推演。”

　　会议室安静下来。

　　军方代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你们敢保证，这些数据没有经过后期处理？”

　　“可以做第三方验证。”任昭说，“只要提供同等测试环境，任何机构都可以复现结果。我们的算法逻辑完全自洽，不需要偷别人的技术。”

　　沈知遥调出另一份文件。

　　“我还对比了那家境外期刊发表的论文。”她打开PDF，“他们在‘多频段融合模型’部分使用的结构，和我们的‘StealthHunter_v1’完全一致。连损失函数的设计方式都一样。”

　　她放大其中一行代码注释。

　　“这句注释：‘target_confidence_threshold’，是我们内部命名习惯。他们连这个都没改。”

　　她抬头看着在场所有人。

　　“这不是巧合。这是抄袭。”

　　军方代表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仔细看了那行代码，又翻了几页论文。

　　“所以，是他们先偷了你们的东西，然后反过来质疑你们造假？”

　　“是。”任昭说。

　　“那就别等了。”军方代表转身走向通讯终端，“准备发布声明。”

　　八点二十七分，《关于空天预警雷达研发进展的说明》正式对外发布。附件包含精选测试视频、部分脱敏数据集，以及沈知遥撰写的科普文稿《论多频段融合雷达的物理可行性》。

　　发布会全程直播。

　　军方代表站在讲台前，身后大屏滚动播放测试画面。

　　“有些人习惯用偏见丈量进步。”他说，“但我们只用事实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让那些杂音看看，什么是蓝星的技术底气。”

　　直播结束。

　　任昭没回实验室，直接上了车。车子启动时，他收到一条消息。

　　是沈知遥发来的。

　　“境外IP开始访问发布页面。来源集中在三个国家，使用跳板服务器，但初始节点指向亚太安全研究所。”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街道两侧的路灯向后退去。

　　城市灯火通明。

　　车内很安静。

　　他打开终端，调出军工复兴系统的界面。数学推演引擎处于待命状态。他没有输入新参数，只是看着那个半透明面板浮现在意识深处。

　　心神有点疲惫。

　　这是连续高强度工作的副作用。系统不会提醒他休息，但身体会。

　　他闭眼几秒。

　　再睁眼时，看到手机弹出新通知。

　　是程霄设的监控程序触发了警报。

　　某个伪装成学术合作请求的邮件，刚刚发送到团队公共邮箱。发件人地址经过加密，但追踪显示其注册信息关联“华远新材料”旧域名。

　　他立刻回复程霄。

　　“别删，留着。”

　　车子驶入研究所地下车库。

　　九点零五分，他推开实验室门。

　　沈知遥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副厅操作台前，正在写英文版技术白皮书的第一节。键盘敲击声稳定而清晰。

　　“你来了。”她说，“我加了数学推导部分，确保国际同行能看懂底层逻辑。”

　　任昭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文档标题是：《Physical Validation of Multi-Band Radar System in Real-World Scenarios》。

　　他点头。

　　“发之前给我过一遍。”

　　“好。”

　　他转向自己的终端，接入内网。刚登录，就发现安全系统弹出提示。

　　登录界面要求输入验证码。

　　奇怪。

　　他们内部系统从不设图形验证码。这是新增的模块。

　　他看向沈知遥。

　　她也发现了异常。

　　“我这边也是。”她说，“刚要上传文件，就跳出这个页面。”

　　任昭放大验证码图片。

　　四个扭曲字符，背景有噪点。

　　但噪点排列方式不对劲。

　　太规则了。

　　像某种编码模式。

　　他截图，传给程霄。

　　三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普通验证码。是图像隐写，可能嵌入了恶意指令。建议断开连接。”

　　任昭立即拔掉网线。

　　沈知遥也照做。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反应很快。”她说。

　　“比预想的快。”任昭说。

　　他重新插入U盘，调出本地备份。开始手动检查最近三天的所有对外发布的文件哈希值。

　　确认无篡改后，他新建一个加密通道，将白皮书原始文本单独打包，准备通过物理介质交给军方审核。

　　沈知遥站起身，拿起实验服。

　　“我去把最后一组超材料样品做实测。”她说，“必须赶在下一轮攻击前拿到真实数据。”

　　她走向洁净舱，刷卡进入。

　　任昭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隔离门后。

　　他低头继续核对文件。

　　终端屏幕右下角，安全监控程序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个隐藏进程短暂激活，随即消失。

　　他刷新日志。

　　没有记录。

　　就像没发生过。

　　但他记得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进程编号。

　　PID 7193。

　　这个编号，不在任何已知服务列表中。

　　他把编号记下，准备等程霄上线后逆向追踪。

　　手指悬在键盘上。

　　实验室灯光稳定。

　　服务器风扇低鸣。

　　他按下回车，开始本地扫描。

　　搜索进程 PID 7193的残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