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悬着，屏幕上神经防护背心的电场分布图尚未关闭。他盯着那圈环形干扰场边缘的波纹，突然把光标拖向角落，新建了一个三维空间模型文件。

　　他输入城市建筑群坐标数据，调出多路径声波反射算法。公式一行行刷新，他快速修改参数，加入相位补偿逻辑。屏幕上的声波轨迹开始分叉，在楼宇之间来回弹射，形成多个虚假交汇点。

　　“如果我们能让声音像镜子一样反弹……”他低声说，“敌人就分不清真假。”

　　他按下回车，模型运行完成。投影仪亮起，全息影像在桌面展开——一座模拟城市街区浮现出来，十七个红点在不同楼顶闪烁，每一个都显示为潜在声源。

　　沈知遥推门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她走到控制台旁，没有说话，直接调出物理传播方程界面。几秒后，她在任昭的模型基础上补入空气密度梯度修正项，并重新计算了声压衰减曲线。

　　“要让所有假信号在接收端听起来一模一样。”她说，“必须统一相位特征。”

　　任昭点头。他把新参数传给林锐。林锐坐在另一台终端前，戴着黑色耳麦，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极快。他刚完成一组AI行为模拟，屏幕上跳出敌方侦测系统的响应模式预测。

　　“他们习惯追踪最强信号。”林锐说，“我们可以把最弱的那个设成诱饵。”

　　他启动动态调度程序，让二十七个虚拟声源按预设节奏轮流激活。每个信号功率不同，延迟微调，但合成后的频谱特征完全一致。

　　“现在他们听到的，是一个会分身的发射器。”林锐抬头笑了笑，“该让他们尝尝被包围的滋味。”

　　三人转移到地下模拟场。这里是一比五十的城市缩微环境，六条街道交错，两侧布满水泥结构建筑。他们在高处安装了四十三个微型扬声器，每台只有巴掌大，接入主控系统。

　　测试开始前，任昭检查了一遍隔离协议。确认无误后，他对沈知遥点头。

　　“注入初始信号。”

　　第一道18Hz脉冲发出。扬声器阵列依次响应，声波在建筑间反复折射。监控屏上，敌我识别系统立刻报警——五个街区同时出现攻击特征，位置不断跳变。

　　三分钟后，敌方模拟指挥中心报告已锁定七个目标。五分钟后，数字上升到十五。八分钟后，系统判定威胁源超过二十个，无法确定主攻方向。

　　“他们停下了。”沈知遥看着数据流，“正在重新分配资源。”

　　“等的就是这一刻。”任昭说。

　　他调出变电站模型。这是模拟区唯一具备强反射条件的设施，墙体覆盖金属板材。他在系统中标记该点，设定为“主诱饵”。

　　“准备共振引导。”

　　林锐切换至反制模式。他在后台埋入一组逆向波束指令，等待触发条件达成。

　　十分钟后，敌方启动宽频扫荡。高强度声波从模拟指挥车位置发出，目标直指变电站。监测显示，对方输出功率达到180分贝，意图一次性摧毁所有潜在威胁。

　　“来了。”林锐轻声说。

　　当敌方声波击中变电站外墙的瞬间，预设程序自动激活。周边六栋建筑上的扬声器同步发射抵消波束，频率精确匹配，相位完全相反。

　　两股声能在空中对撞。能量震荡沿着原路径反向传导，冲击波直接冲向敌方指挥车内部。

　　监控画面中，车内人员猛然抱头，有人摔倒在地。仪表盘指示灯接连爆闪，通信设备黑屏。车窗玻璃出现裂纹，随后碎成片状掉落。

　　“仪器过载。”沈知遥记录下时间戳，“从接收到崩溃，用时四点七秒。”

　　主控屏仍在回放最后一帧画面：指挥车门被震开，一名操作员踉跄跑出，手捂耳朵。

　　林锐靠在椅背上，摘下一边耳麦。“这波血赚。”

　　任昭没有笑。他调出整个作战链条的时间轴，逐帧核对各节点响应速度。发现第三号扬声器有0.3秒延迟后，他在日志里标红备注。

　　“小型化之前，必须解决同步问题。”他说。

　　沈知遥打开新文档，开始整理测试报告。她在结论段写下：“多源欺骗可有效破坏敌方判断体系，结合反射体定向引导，能实现闭环反杀。”

　　写完最后一句，她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林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话说得狠。”

　　“事实就是如此。”她说。

　　任昭站起身，走到扬声器布设图前。他用红笔圈出几个死角区域，又在边缘补充了三个新点位。

　　“下次增加移动节点。”他说，“公交车、货柜车都可以用。”

　　“供电怎么解决？”林锐问。

　　“用环境电磁波。”任昭答，“和背心一样。”

　　“那得做防水。”林锐说着，已经开始画电路改装草图。

　　沈知遥保存好文件，关闭终端。她取下激光测距仪，夹进图纸册中。眼角余光扫过那行手写字，嘴角微微抬起。

　　模拟场灯光渐暗，只有主控屏还亮着。上面的二十七个信号点正在逐个熄灭。

　　任昭站在控制台前，左手轻敲机械表表壳。节奏稳定，一下接一下。

　　林锐重启系统，加载下一组测试方案。进度条走到一半时，警报突然响起。

　　“异常信号接入。”他说。

　　任昭立即转身。屏幕上跳出一个未授权频段，来源不明，但调制方式与早前音乐盒中的脉冲高度相似。

　　“不是我们发的。”沈知遥查看频谱图，“功率很低，像是探测信号。”

　　任昭切断外联端口，启动追踪程序。林锐同步开启干扰模块，向可疑频段注入噪声。

　　三秒后，信号消失。

　　“试探。”任昭说。

　　“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沈知遥看着残留数据包，“也明白我们能反击。”

　　“那就让他们继续看。”任昭重新打开设计界面，“把新点位加进去。”

　　林锐戴上耳麦，重新投入代码编写。沈知遥回到工作站，调出材料清单。

　　任昭盯着屏幕上的城市模型，把变电站周围的反射路径重新计算了一遍。

　　他的手指划过标记区域，停在东南角一栋废弃办公楼的位置。

　　这栋楼的外墙角度最适合形成二次折射。

　　他放大结构图，开始标注设备安装位置。

　　铅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