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霄的终端弹出追踪中断提示时，任昭正盯着主控屏上第九台样机的自检进度条。他看了一眼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关闭影子账户，保留日志归档。”屏幕上的追踪窗口缓缓收起，最后一帧显示IP地址跳转至境外中继节点后消失。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抬头看向监控墙。第八台样机仍在运行，振动频率稳定在75Hz，应力热图无异常峰值。数据流安静地滚动着，像一条不受干扰的河。

　　十分钟后，沈知遥走进主控室。她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测试摘要，封面上写着“非密级·内部参考”。任昭接过文件翻看，第一页列出三项核心指标：多频段信号同步捕获能力提升40%，抗电子干扰阈值达到国际同类项目90%水平，整机功耗降低18%。

　　“这些数据能对外？”他问。

　　“已经脱敏处理过。”沈知遥说，“只保留结果，不涉及实现路径。”

　　任昭点头，打开通讯面板拨通科研处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这次的内容，请务必送到军工部王副部长案头。”然后挂断。

　　沈知遥把报告副本放进资料柜锁好。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看到任昭正在记录本上写东西。黑色圆珠笔的字迹清晰：“干扰无效，人心不失，成果可见。”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保卫科来电。通知内容很短：军工部领导即将抵达实验室，十分钟后进入车间。

　　任昭立即按下应急广播键。所有调试界面切换为标准监控视图，非必要系统转入后台静默状态。沈知遥带人去会议室布置投屏设备，将第九台样机实时画面接入主显示屏。

　　车队到达时间是十点零三分。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实验楼外，车门打开，三位穿制服的领导走下车。随行人员中有技术顾问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任昭和沈知遥在门口迎接。没有寒暄，带队领导直接问：“现在能看到实际运行情况吗？”

　　“可以。”任昭带路走向主控区，“第八台样机正在进行第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测试，第九台刚完成协议加载，准备启动首轮指令响应。”

　　大屏幕亮起，第八台样机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的轨迹回放开始播放。目标信号出现后，系统在0.3秒内完成锁定，即便背景噪声突然增强三倍，跟踪线仍未断裂。

　　“这是什么级别的干扰源？”一位随行专家问。

　　“模拟战场常见压制性干扰。”沈知遥用激光笔指向曲线，“我们在民用通信频段实现了现有系统的1.7倍探测距离，且未使用专用军事频段。”

　　领导沉默了几秒，转向任昭：“你们这个团队，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

　　“是。”任昭回答，“成员来自机械、物理、材料、计算机四个专业方向。”

　　另一位随行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任昭听清了：“学生做重大国防项目，是不是太冒险？”

　　他没有反驳，只是调出一组对比图。左边是三年前激光陀螺仪第一次试爆的数据记录，右边是当前雷达系统的稳定性曲线。两条线差距明显。

　　“我们从失败开始。”任昭说，“每一项参数都经过实测验证。过去三个月，共完成八百二十三次单项测试，七轮整机联调模拟，故障率从初期的37%降至现在的0.6%。”

　　带队领导仔细看着图表，忽然问：“你们需要什么？”

　　“国产化核心部件的优先采购权限。”任昭说，“高纯度镓材供应渠道，还有超算资源调度配额。”

　　对方看了秘书一眼。秘书立刻记下。

　　“这些都可以协调。”领导说，“部里会建立专项联络机制，三天内给出落实方案。”他又看向沈知遥，“你们提交的技术摘要我看了，比某些研究所的季度报告更有价值。”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领导离开前在门口停下，回头说：“这个项目，部里会重点支持。需要什么，直接提。”

　　车队驶离后，主控室恢复安静。任昭坐在原位，看着第九台样机的自检进度条停留在98%。他在笔记本写下：“下一步，是更大责任。”

　　沈知遥回到资料室复核报告副本。确认无泄密风险后，她将文件锁进保险柜。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角，她望着光斑不动。

　　下午两点十八分，科研处来电。通知内容只有两句话：王副部长已签批资源配置预案；明日召开专题会议，讨论增配事项。

　　任昭挂掉电话，打开内部系统查看邮件。一封新消息刚送达，发件人是军工部综合计划处，标题为“关于空天预警雷达项目资源调配的初步安排”。

　　他点开附件，第一项就是高纯度氮化镓材料的定向供给清单，供应商编号已标注为国家重点项目通道。

　　沈知遥站在走廊饮水机旁接水。她端着杯子走回来时，看见任昭正在修改排期表。第十八天的整机联调窗口期被加粗标记，旁边新增一行备注：预计接入首批外部支援资源。

　　“他们终于看见了。”她说。

　　任昭抬头，“不是看见，是不得不承认。”

　　晚上七点，程霄上线检查防火墙日志。上次入侵的IP地址未再出现，诱饵系统仍处于激活状态。他关闭监控页面，在工作日志里写下：“影子账户未触发，威胁等级下调至二级。”

　　林锐在装配平台完成第九台样机的最后一组传感器安装。他拧紧固定钉，按下自检按钮。信号反馈正常，数据链路畅通。

　　苏蔓复查了当天所有材料检测记录。温控、湿度、应力数据全部达标。她合上记录本，顺手关掉走廊灯。

　　任昭翻开新的笔记本。红色圆珠笔写下第一行字：“理论推演完成阶段验证，现实约束条件逐步打通。”接着是黑色笔迹：“需启动跨部门协作流程设计。”

　　沈知遥站在主控屏前导入最新一批测试数据。她点击“发送至生产线”按钮，确认指令接收成功。

　　任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他扫了一眼排期表，第十八天的整机联调窗口期已被加粗标注。

　　主控室灯光安静地亮着。

　　程霄按下追踪程序重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