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三十分，任昭刚走出检测中心大门，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锐发来的语音消息。

　　“航发测试出事了！AI报警！”

　　任昭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往实验区方向跑。他一边跑一边拨通沈知遥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航发台架故障，马上到。”

　　他的头还在痛，像是有根铁丝在脑壳里来回拉扯。眼睛干涩，视线边缘有些模糊。但他没有减速，右手插进左口袋，摸到了那支黑色圆珠笔。笔身冰凉，他握紧了它。

　　实验室警报灯已经亮起，红光一闪一闪照在走廊墙上。任昭冲进主控室时，林锐正盯着屏幕大喊：“温度梯度超限1.8倍！再过8秒就得停机！”

　　操作员手放在急停按钮上，手指发抖。任昭一把推开他，将个人终端接入主控系统。军工复兴系统界面瞬间浮现，红色警告不断闪烁。

　　【检测到高危热力学失衡】

　　【建议立即干预】

　　【推演冷却气流最优分布路径？】

　　任昭咬牙输入确认指令。系统开始运算，太阳穴突突跳动，像被人用锤子敲打。他闭眼一瞬，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给我结果。”他在心里说。

　　三秒后，系统弹出三维气流模型，标出七个关键调节节点，并生成阀门开度曲线。

　　任昭睁开眼，直接调出PLC控制面板，手动修改参数。他动作很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项都精准输入。改完最后一个值，他按下回车。

　　“冷却通道重设完成。”他说。

　　林锐抬头看他：“AI刚才预警的是涡轮前温度场异常，提前12秒发现梯度波动。不是标准监控能捕捉的范围。”

　　“我知道。”任昭说，“继续盯。”

　　沈知遥这时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激光测温仪的数据报告。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就写：

　　∂T/∂t =α∇²T + Q

　　“主燃区局部温度达到1870℃，超出设计值50℃。”她说，“必须立刻降低主燃区温度，同时提升补燃效率，否则推力会掉。”

　　她没等别人回应，接着写下燃料喷射节奏调整公式，又列出空气配比修正方案。写完最后一行，她回头问：“冷却气流改了吗？”

　　“改了。”任昭说，“按系统推演的路径。”

　　“好。”她点头，“现在要让燃烧更稳，不能只靠降温。”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燃料控制系统，开始重新设定喷嘴脉冲频率。林锐同步把AI模型切换到实时反馈模式，动态追踪涡轮前温度变化。

　　“当前温度下降中。”林锐说，“但应力分布还不均匀，左侧叶片区域仍有热点。”

　　“加大左侧第二级冷却孔流量。”任昭说，“把第三通道压力提高0.3个单位。”

　　他一边说一边在终端上操作。系统界面不断刷新数据，每一步都伴随着头痛加剧。他左手按住太阳穴，右手继续输入指令。

　　十分钟过去，主燃区温度降到1820℃。又过了五分钟，降至1790℃。补燃室效率提升，推力曲线开始回升。

　　“振动值还在偏高。”林锐盯着频谱图，“虽然没触发保护停机，但超过安全阈值。”

　　“是热膨胀引起的微变形。”沈知遥看着材料参数，“TC4合金在这个温度区间膨胀系数变大，导致间隙变化。”

　　“那就重新校准转子对中。”任昭说，“用磁悬浮轴承微调模块。”

　　“可程序里没有这个功能。”林锐说。

　　“我来写。”任昭打开代码编辑器，调出轴承控制子程序。他快速编写一段逻辑判断语句，加入温度补偿算法，然后上传到控制器。

　　“重启执行模块。”他说。

　　系统加载新程序，五秒后返回运行正常提示。

　　“启动微调。”任昭下令。

　　屏幕上，转子位置缓缓移动，振动幅度开始下降。从每秒8.3毫米降到6.1，再到4.7，最后稳定在3.2。

　　“正常了。”林锐松了一口气，“振动值回到绿色区间。”

　　整个主控室安静了几秒。

　　测试主任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额头全是汗。他擦了擦脸，声音有点抖：“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回答。

　　任昭靠在墙边坐下，脱下作训服外套。里面背心已经被汗浸透。他把衣服搭在手臂上，手里还握着那支黑色圆珠笔。

　　“不是我们多厉害。”他说，“是系统比你们更懂热力学。”

　　沈知遥站在白板前，正在记录最终参数。她的额发湿了，贴在脸上。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数字刻进记忆里。

　　林锐摘下耳麦，扔在桌上。他手臂搭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耳机里还在放重金属音乐，音量很大，但他已经听不清了。太累了。

　　“下次别等预警才动手。”他说，“应该提前建模，把这种梯度变化纳入常规监测。”

　　“可以。”任昭说，“把这次数据喂给AI，训练新的识别模式。”

　　“我已经开始了。”林锐说，“就在后台跑。”

　　沈知遥合上笔记本，走到冷却系统日志前，插入U盘拷贝全部记录。她动作很稳，一点没乱。

　　“这些数据要封存。”她说，“不只是为了项目，也是为了以后。”

　　任昭点头。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赵明远的事还没结束，只是暂时退了。他们需要更多证据，更多不可辩驳的事实。

　　“等会我要去航天院开会。”他说，“你把这份报告整理出来，加上热力学修正过程。”

　　“好。”沈知遥说，“两小时内完成。”

　　林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活动脖子，发出咔的一声。然后他走向服务器机柜，打开面板检查散热风扇。

　　“这台机器撑不住下次高强度模拟。”他说，“得换液冷。”

　　“申请已经写了。”任昭说，“今天就递上去。”

　　沈知遥把U盘拔下来，握在手里。金属外壳有点烫。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论证会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任昭站起来，把作训服穿上。扣子没扣，敞着胸口。他走到主控屏前，最后一次检查航发状态。

　　所有参数都在绿区。

　　温度稳定，振动正常，推力输出平稳。

　　“重新点火。”他说。

　　操作员按下启动键。

　　发动机缓缓加速，轰鸣声逐渐升高。屏幕上，转速曲线平滑上升，直到达到预定工况。

　　没有报警，没有波动，一切如常。

　　测试主任看着数据，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任昭转身走向门口。他走路有点晃，脚底发虚。但他没有停下。

　　沈知遥跟上来，和他并肩走。

　　“你还撑得住？”她问。

　　“还能再撑一会儿。”他说。

　　林锐在后面喊：“别忘了给我留份报告！我要拿去优化模型！”

　　任昭抬手示意收到。

　　走廊灯光很亮，照在地面上反着光。两人走过拐角，进入电梯间。门关上前，沈知遥按下B2。

　　地下二层是资料室，也是加密传输终端所在的位置。

　　任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他打开邮件应用，新建一封信息。

　　收件人尚未填写。

　　主题栏空白。

　　正文区域，只有一个词正在闪烁：**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