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把记录本塞进作训服内袋，拉链拉到下巴。风还在刮，但雪小了。他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五点二十三分。沈知遥站在控制台旁，正往口袋里收激光测距仪。两人没说话，转身走向停在场边的军用通勤车。

　　车门关上，暖气吹在脸上。司机启动引擎，车身轻微震动。任昭闭眼，意识沉入军工复兴系统。界面浮现，数学推演引擎待命。他输入渤海基地最后一组参数：环境温度-20℃，光束偏移量0.0004%，散热结构采用螺旋导热设计。系统确认：技术达标，可提交评审。

　　三小时后，任昭走进国防科大附属科研楼三层评审厅。会议已开始。赵明远坐在主位右侧，西装笔挺，左手摩挲着翡翠扳指。他看见任昭进来，嘴角微动，没说话。

　　任昭走到后排落座。左口袋三支圆珠笔齐全。他摸出手表，秒针走动稳定，一下一下，像心跳。

　　投影幕布亮起。赵明远拿起遥控器，切换画面。“下面，请‘天盾’团队负责人介绍他们的激光拦截方案。”

　　新画面出现。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男人走上台。他三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翻页笔。幕布显示标题：“全自主红外激光拦截系统”。

　　“我们团队从基础材料入手，完全摆脱外部依赖。”男人开口，“镜片基底采用国产ZnSe晶体，镀膜工艺自主研发，控制系统由我校计算机学院独立开发。”

　　画面切换成模拟动画。一道红光射出，击中低轨目标。轨迹平直，命中精准。

　　台下几位专家点头。有人低声说：“这才是真正的国产化。”

　　任昭没动。他盯着动画帧率，手指轻敲桌面。意识再次进入系统。数学推演引擎启动，解析视频中的光束发散角、响应延迟、能量衰减曲线。十秒后，结果跳出：材料折射率2.41，我方为2.83，性能差距15.7%；拦截距离缩短38%；无法应对高轨变轨目标。

　　他睁开眼，拿出红色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出对比图谱。

　　赵明远起身，笑着对众人说：“这才是踏踏实实做科研的队伍。不像某些项目，数据漂亮，来源却说不清楚。”

　　任昭抬头。“我能调取他们的原始测试日志吗？”

　　全场安静。

　　台上男人脸色一僵。“这涉及核心技术，不能公开。”

　　“我不需要全部数据。”任昭站起身，走到投影屏旁，“只要镜片折射率实测值、热变形系数、响应时间三项。”

　　男人后退半步。“这些……还在整理。”

　　“那就提供材料采购记录。”任昭看着他，“ZnSe晶体国内没有量产线，进口渠道只有两家。查一下报关单就行。”

　　男人没回答。他低头看手里的翻页笔，手指发白。

　　赵明远咳嗽一声。“年轻人，保密意识要强。不能因为别人做了，我们就必须跟着公开。”

　　“我不是质疑保密。”任昭把笔记本放到桌上，推上演示图，“我是质疑技术真实性。他们用的是淘汰三代的材料，性能差15%以上。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替代方案’，那不是进步，是倒退。”

　　会议室没人说话。

　　赵明远脸色变了。他抬起手，想说什么，又放下。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

　　台上的男人突然转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任昭没拦。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对方刚才站的位置。那里有一根数据线垂在地上，另一端连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包。

　　五分钟后，走廊拐角。

　　沈知遥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她假装在检测信号强度，实际已经启动设备的频谱分析功能。前方，那个男人正蹲在临时接线口前，插入U盘，准备上传文件。

　　她的仪器捕捉到加密协议特征码。比对数据库，匹配成功——与赵明远办公室流出的资金审批文件数字签名一致。

　　她不动声色，打开手机录像模式，镜头对准电脑屏幕。画面一闪，一行代码注释出现在视野里：“FMY-07：按司长要求屏蔽高频抖动补偿。”

　　她按下录制键。

　　男人拔出U盘，起身离开。她等了几秒，走过去，拍下接线口残留的指纹油渍，又调出刚才录下的画面。

　　回到会议厅外，她轻轻敲了下门框。任昭走出来。

　　“拿到了。”她低声说，“传输协议和赵明远的文件一样。电脑里有代码注释，写着‘按司长要求’。”

　　任昭点头。他把手机递给她。“存好证据。先别动。”

　　他转身回到座位。

　　会议继续。赵明远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位同志身体不适，委托我代为说明。他们的方案经过多轮验证，完全可靠。”

　　任昭翻开笔记本。“我方在渤海基地完成极寒测试，使用自适应镜片与螺旋散热结构，实测命中精度0.0004%，误差可控。请问‘天盾’团队是否有同等环境下的实测数据？”

　　没人回答。

　　“如果没有，那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任昭合上本子，“但前提是，他们得先证明自己不是把三年前淘汰的设计重新包装一遍。”

　　赵明远猛地站起。扳指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他盯着任昭，嘴唇紧绷。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任昭看着他，“国内目前没有企业能生产高性能红外镜片。所有原材料都靠进口。如果他们真有突破，请出示供应链审计报告。否则，这个项目不该进入评审流程。”

　　台下几位专家交换眼神。有人开始翻看资料。一位戴眼镜的老教授低声问旁边人：“他们之前提交过材料清单吗？”

　　没人回应。

　　赵明远坐下。他不再摸扳指，手放在桌下，微微颤抖。

　　任昭没再说话。他坐回位置，拿出黑色圆珠笔，在日志本上补记一行：**“天盾”团队数据异常，协议特征与赵明远关联文件一致，疑似傀儡项目。**

　　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会议进入讨论环节。主持人提议休会十五分钟。

　　人们陆续起身。赵明远快步离席，经过任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直接走向电梯间。

　　任昭没动。他坐在原位，右手搭在左腕表上。秒针走动如常。

　　沈知遥从后门进来，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段代码截图。

　　任昭放大图片。那行注释清晰可见：“FMY-07：按司长要求屏蔽高频抖动补偿。”

　　他盯着那句话，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还回去，轻声说：“备份三份。一份交程霄加密，一份存离线硬盘，一份放陈老的保险柜。”

　　沈知遥点头。

　　任昭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空灰白，雪还在下。楼下停车场，赵明远上了车，副驾驶坐着刚才那个男人。车门关上，车窗升起，遮住了两人的脸。

　　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打开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他写下新的任务条目：

　　**调查“天盾”团队人员构成**

　　**追踪资金流向**

　　**比对赵明远近三年审批项目名单**

　　写完，他合上本子，三支笔收回左口袋。手表秒针继续走动。

　　评审厅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收拾投影设备。灯光一盏盏熄灭。

　　任昭坐在后排，没动。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赵明远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他的步伐比刚才快，肩膀绷紧。

　　任昭看着他穿过大厅，走向安全出口。

　　他低头，摸了摸左眉骨的旧伤疤。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背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