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加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二时，任昭推开了设计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图纸，袖口沾着昨晚残留的咖啡渍。主控台前三人已经围站了一阵，屏幕中央正显示航发泄露事故的三维裂纹模型，红色应力区集中在三号接口交汇点。

　　任昭把图纸拍在桌上，开口第一句是：“进气道支撑结构必须改。”

　　沈知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还在键盘上回放数据曲线。林锐摘下耳麦，靠在主机架旁，“现在不是等风洞发现问题，而是提前把隐患切掉。”

　　“不是切。”任昭走到屏幕前，调出第四代战机原始气动模型，“是重构。焊缝交汇带来的残余应力，在高载荷下会引发材料微变形。这种变形会影响进气流场均匀性，长期积累就是灾难。”

　　他说完，将军工复兴系统推演出的新参数导入界面。屏幕上进气道内部结构开始变化，原有直角连接被替换为曲面缓冲带，刚性支架减少三处，新增两道柔性过渡区。

　　程霄原本坐在副屏前调试预警算法，看到变化后停下操作，“这会增加制造难度，现有工艺可能达不到精度要求。”

　　“那就倒逼工艺升级。”任昭指着新模型的一处弧面，“这里用梯度合金，外层抗压，内层减震。参数我已经算过，可行。”

　　林锐凑近看流体模拟预览图，“可这样改，进气效率会下降。我刚跑的第一轮模拟，推力损失3.7%。”

　　“你用的是稳态边界条件。”任昭打开另一组数据，“真实飞行中大气湍流频繁扰动，刚性结构反而容易疲劳开裂。我们要的不是理想工况下的峰值性能，是全周期稳定输出。”

　　林锐没说话，转身坐回操作位，重新编写边界算法。他加入非稳态扰动因子，模拟不同高度、速度下的气流冲击情况。后台AI开始自主调整权重，每失败一次就修正一次参数。

　　沈知遥在这期间调出了风洞历史测试记录，将本次新模型的载荷数据叠加进去。她发现尾翼连接件在马赫数2.3以上时，剪切力超过材料屈服极限。

　　“尾翼支架扛不住。”她把应力云图放大投影到侧墙，“连续十次超音速巡航后，断裂概率大于七成。”

　　林锐立刻反驳：“那是静态分析！飞控系统会实时调节舵面角度，动态卸载，不能按最大值算。”

　　“科学不认假设。”沈知遥敲下回车，调出一组对比数据，“这是上次风洞第三阶段脱落前的实测应变，和你现在模型里的峰值几乎一致。如果当时再飞三十秒，结果一样。”

　　林锐盯着画面，拳头捏紧又松开。他摘下耳麦砸向键盘架，又弯腰捡回来戴上，“行，你说怎么改？”

　　“拓扑重设计。”她拉出一个新方案草图，“取消单点固定，改成分布式支撑，加蜂窝填充结构，减重同时提升抗剪能力。”

　　“那重量增加了5公斤！”林锐指着参数栏，“每一公斤都影响推重比！”

　　“牺牲5公斤换十年服役安全，值。”沈知遥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两人对峙时，任昭启动了军工复兴系统的终极推演。他输入全部约束条件：材料性能、制造工艺、飞行包线、维护周期。系统开始运算，界面跳出多组冲突警告，逐一被排除。

　　半小时后，唯一可行解生成。

　　新方案采用局部梯度合金+蜂窝填充复合结构，整体减重1.8公斤，抗剪能力提升40%。进气道经优化后，在保持耐久性的前提下，推力反超原设计9.2%。经过进一步微调，最终净提升达到12%。

　　三人围在主控台前逐项核对。

　　任昭念参数，沈知遥复诵数值来源，林锐同步校验仿真结果。每一项指标都经过双重验证，错误当场标记，立即修正。

　　时间走到凌晨一点，所有数据闭环。

　　任昭调出最终版气动布局图纸，放大至全屏。线条流畅，结构紧凑，每一个转折都有力学依据。他在右下角空白处签下名字，抬头看向另外两人。

　　“这不是我的设计。”他说，“是我们的翅膀。”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设计合规性确认】。军工点轻微增长，标志阶段性成果已被记录。

　　终端自动归档文件，命名《第四代战机气动布局V4.0_终版》，时间戳为清晨两点零七分。空调低鸣，机器散热风扇轻响，一切归于有序运转。

　　沈知遥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实验服口袋露出半截激光测距仪，左手搭在膝上，指尖还残留书写公式的墨痕。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抬起。

　　林锐蜷在角落沙发里刷手机，耳机连着主机查看后台日志。他忽然笑了一声，“第七轮模拟结果出来了，稳定性评分比航空院那帮人高21个百分点。”

　　没人回应他。

　　任昭坐在主控台前注视系统界面，手边放着签完字的纸质图纸副本。他左手三支圆珠笔整齐插在作训服口袋，右手轻轻摩挲上海牌机械表的表冠。秒针走动声和系统心跳频率一致。

　　沈知遥睁开眼，撕下一页计算纸折成飞机。她起身走到屏幕前，对着虚拟战机模型轻轻一弹。纸飞机飞向显示器，撞在“推力提升12%”的数据框上，滑落在地。

　　林锐弯腰捡起来，塞进自己卫衣口袋，“留个纪念。”

　　任昭调出下一阶段任务清单。新材料适配、飞控算法对接、首台原型机组装流程……条目清晰，优先级明确。

　　沈知遥走回来坐下，打开新文档准备撰写技术交接说明。林锐重新接入AI训练模块，开始准备飞控系统的早期学习样本。

　　主控台左侧副屏突然闪烁一下，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任昭目光扫过去，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通知标题是：“检测到外部IP尝试访问V4.0设计包”。

　　来源地址已被防火墙拦截，追踪信标已激活。但这一次，IP归属地显示为国内某研究院备案网络。

　　沈知遥也看到了消息，转头看向任昭。

　　林锐摘下耳机，屏幕上的训练进度条暂停。

　　任昭没有立刻下令，也没有关闭警报。他只是按下快捷键，将整条日志复制到加密通道，发送给程霄预留的应急接收端口。

　　然后他重新看向主屏幕上的战机模型。

　　机身线条静止，但在数据层面，新的对抗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