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恍惚间,一声若有若无、似乎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钟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几不可查的无形音浪在店里悄然回荡。
音浪所过之处,红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水银之中,膨胀的速度瞬间减缓,几近停滞。
当——当——
不仅如此,伴随着那仿佛不存于世的钟声不断响起,音浪在店内持续不断回荡。
一次次回荡下,立于鬼域中心的卫阳猛地一惊,他感觉自己的鬼域中似乎乎多出了一道不应存在的钟声!
——那钟声,竟然直接入侵到了卫阳的鬼域之中!
“开什么玩笑?!”(来了来了,玩笑鬼的初次复苏:-D)
卫阳惊怒交加。
他现在也不是完全的小白了,在离开避难所时,他找黎永康要了一份资料,在来的路上也大致看了一点。
卫阳现在也大概了解了一些鬼域的强大之处。
资料中指出,鬼域是一种由厉鬼的力量制造的一种独立空间。
鬼域通常以某种灵异现象为载体,将一定范围的区域与外界断开,形成一个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世界。
毫不夸张地说,鬼域是一处独属于厉鬼的小世界。
现在,这处属于卫阳的世界却被其它东西强行入侵,而他自己甚至没怎么察觉到!
这让卫阳如何不惊?如何不怒?
然而,当音浪扫过卫阳的身体时,钟声戛然而止。
仿佛被无形的罩子束缚的红光也迅速扩张开来。
本以为要遇到危险的卫阳不由微微一怔。
不过转而他便猜到了原因。
“因为我是卫家血脉吗。”卫阳喃喃道。
在他猜测中,古董店应该是不允许动用灵异力量的。
一旦强行动用,就会被先前那道钟声袭击。
只有卫家后人才可以幸免于难——估计,这也是他父母敢让还是个普通人的他待在店里的原因。
不再犹豫,卫阳稳住心神,将鬼域覆盖这家店铺,一寸一寸地扫描着那些隐秘的角落。
不止是地表,冰冷的感知穿透斑驳的地板,向下掘进……
一米,两米……
三米……
四米……
突然间!
在鬼域探入地下约五米深的位置时,一股极其强烈的阻滞感传来——不是对抗,而是彻底的虚无!
就仿佛有人直接将那一块地方挖掉了一样,鬼域无论如何探查,都只能反馈出一片虚无。
找到了!
卫阳眼中精光一闪。
能如此完美地屏蔽鬼域,除了黄金再无它物。
下一秒,卫阳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般。
再出现时,他已然站在店铺一处空旷的地板上,脚下五米处,便是那片鬼域都无法探入的虚无之地!
冰冷坚硬的地板触感从脚下传来,而卫阳的目光,却灼灼地穿透地面,落在那片无形的屏障之上。
……所谓鬼域,就是一种独属于厉鬼的独立空间,厉鬼拥有鬼域的绝对掌控权,因此厉鬼可以凭借鬼域使用许多能力。
——譬如,瞬间移动到鬼域的任何地点。
又譬如,用鬼域影响现实…
回忆着黎永康给予的资料内容,卫阳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催动鬼域。
嗤啦、嗤啦…
伴随着鬼域的动用,一根根荆棘再次刺穿卫阳的血肉,摇曳在空气中。
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鬼花此时又开始蠢蠢欲动。
全身血肉被撕裂般的痛楚再度侵入卫阳的大脑。
一滴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卫阳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持续催动鬼域。
簌簌簌…
在卫阳的努力下,化作黑土的地面逐渐分裂开来,从中露出一个金制“井盖”。
打开“井盖”,便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井盖”打开的一瞬间,被黄金阻隔的鬼域便成功进入到了那片虚无之地。
“那是……!”
看着鬼域中的画面,卫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密室,而是一个巨大的、由黄金支撑起来的半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地下展厅。(指面积,还有别问为什么不会塌陷,问就是灵异力量)
展厅内,没有堆积如山文件,没有神奇的仪器,更没有卫阳想象中的压制厉鬼复苏的物品或者一些灵异道具。
只有一排排冰冷的、同样泛着金属冷光的黄金展柜!
然而,在鬼域的视角中,这些展柜中,却散发着强烈的灵异气息—因为这些展柜展出的压根不是什么古董,而是一只只被做成古董的厉鬼!
在先前刘洋和黎永康的话语中,卫阳也自认为窥得了自己父母的一鳞半角。
但在那一排排厉鬼古董的冲击下,卫阳赫然发现,他那所谓的一鳞半角,甚至都算不上皮毛。
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卫阳瞬移进到了“展厅”之中。
漫步在展柜之间,卫阳看向其中一个展柜。
一只锈迹斑斑、布满干涸血迹的青铜铃铛,静静地躺在展柜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铃铛一般。
然而,卫阳知道,这不过只是表象而已。
这玩意,可是货真价实的厉鬼!
卫阳深吸一口气,看向展台底座。
那里以暗红朱砂刻着一个个蝇头小楷——正是关于青铜铃铛的“介绍”!
编号:丁-拾肆
代号:鬼铃
规律:铃响次数为单数时,不动可活;铃响次数为双数时,动则可活。
收容人:卫兴华
卫兴华?
卫阳眼神一凝,看着底座上那三个蝇头小字。
卫兴华是他的曾祖父,也是这家古董店的第一任主人。
显然,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卫家收容厉鬼的地方了。
卫阳沿着展柜之间的走道一步步往前走去——
一面边缘镶嵌着人骨碎片、镜面模糊不清的古朴铜镜,镜中似乎有扭曲的阴影在蠕动。
一盏灯油早已凝固、灯芯焦黑的人皮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带着尸臭的荧光。
一柄包裹着黑色裹尸布、仅露出腐朽木柄的短匕,仅仅是“看”着它,鬼域的感知都传来被切割的刺痛。
而每一个“古董”下方的展台上,都无一例外的刻着收容者的姓名和杀人规律。
卫兴华、卫靖、卫靖、董萱……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以朱砂刻印在黄金展柜的底座上,如同冰冷的墓碑,记录着收容者的身份与功绩。
卫阳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沿着冰冷的黄金走道前行。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展厅边缘。在那里,几个体积稍小、但同样由纯金打造的保险箱被固定在墙上。
若问卫阳他父母最有可能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毫无疑问,便是眼前的这几个保险箱了。
这几个保险箱上都装了密码锁,都是四位密码。
“四位?难不成是生日?”卫阳摩挲着下巴,在心中猜测。
以他对他爸那个老婆控的了解,说不定还真是他妈的生日。
想了想,卫阳走上前去,试探性地把轮盘拨到他妈的生日。
咔——
只听一声脆响,接着便见保险箱的金门缓缓打开。
“还真是……”卫阳捂脸。
无语过后,卫阳看向保险箱内部。
箱内没有想象中能缓解厉鬼复苏的灵异物品。
只有三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色泽暗沉的陶土人偶,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其中一个人偶,此刻已然四分五裂。
碎片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烧透、炸开——那形态,与卫阳在商场濒死之际,于意识模糊中看到的破碎人偶完全吻合!
而另外两个人偶,依稀能辨认出与父母相似的五官轮廓。但它们的身体上,同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可见“芯”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步上第一个的后尘。

